第5章

    裴攸倏然坐起身，听见“夫人”二字，许久方才回神。</p>

    他理了又理衣襟，才踱到会客厅。</p>

    一股莫名的紧张竟使他有些局促。</p>

    会客厅里，金钗布裙的妇人转过身，一张普通又陌生的脸闯入眼帘。</p>

    还没等他发作，妇人率先开口：</p>

    “裴大人，民女是秦小姐的陪嫁丫鬟——秋霜。大人贵人多忘事，想必已经不记得民女了。”妇人顿了顿，声音含着愠怒，“宰相大人日理万机，不知答应家小姐银两何日兑现？”</p>

    裴攸尘确实不认识秋霜，秦倾颜身边的人，除了她父母，他一概不识，也不想认识。</p>

    “秦倾颜若要银钱，就让她自己来见我！”</p>

    话毕，顾不上秋霜难堪的脸色，他令护院把秋霜赶出了裴府。</p>

    他没想到秦倾颜半月不回裴府，竟还让陪嫁丫鬟管他要银钱！</p>

    亏他方才还觉得自己亏欠了她。</p>

    ……</p>

    城郊，简陋的农舍外。</p>

    秋霜攥紧了手指，眼眶气的通红。</p>

    她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强忍着泪意，刚走进农舍，就见秦倾颜已经醒了。</p>

    她身着粗布短衣，面如白纸。</p>

    “秋霜，什么时辰了？攸尘可回来了？”</p>

    闻言，秋霜蓄险些落泪。</p>

    容·音忘了，她已经同裴攸尘提了和离，与裴氏再无瓜葛了。</p>

    望着秋霜隐忍的脸色，秦倾颜如梦初醒，缓缓回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p>

    离开裴府，看了郎中，卧床多日。</p>

    可裴攸尘就像一道烙印，刻在她的魂魄里，如何也忘不掉。</p>

    秋霜不敢告诉她，她多年来积劳成疾，已是油尽灯枯，时日无多了。</p>

    “娘！李郎中又来讨诊金了！”一个半大的娃娃光着脚跑进来，脸蛋儿冻得通红。</p>

    秦倾颜赶忙去取挂在一旁的包裹，却被秋霜眼疾手快先拿了去。</p>

    秋霜抬手拍了下小孩儿的后脑，哽咽到：“娘待会就给李郎中送去。”</p>

    秦倾颜不知道，她当了衣裳首饰的银钱，早就用完了。</p>

    秋霜也不曾料到，她当了七年宰相夫人，连一点银两也没攒下，药钱都不够。</p>

    不然她也不会贸然去找裴攸尘。</p>

    “秋霜，是不是没银子了。”秦倾颜强撑着问。</p>

    秋霜含泪，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p>

    秦倾颜听到此话，反而神色平静下来，挤出笑来：“无妨，正巧我也想回家看看了。”</p>

    说罢，她支撑着单薄的身子，收拾好寥寥无几的几样东西。</p>

    婉拒了秋霜相送，秦倾颜拖着步子，一步重似一步的挪回秦府旧宅。</p>

    裴攸尘从来不知，自从嫁入裴府。</p>

    她能回秦府的时候寥寥无几。</p>

    而今，她终于能回秦府尽孝了。</p>

    秦府。</p>

    荒芜的藤曼占据了高门大户的宅院，四处都是落叶蛛网。</p>

    她用力推开吱呀作响的府门，缓缓步入熟悉的庭院，一股酸涩涌入鼻尖。</p>

    她对着荒寂无人的宅院呢喃道：</p>

    “爹、娘，女儿回来了，女儿不孝。从今往后，女儿哪儿也不去，就留这永远陪着你们。”</p>

    ……</p>

    与此同时。</p>

    裴府。</p>

    裴攸尘腹部忽觉绞痛，猛然从书案前坐起。</p>

    他梦见秦倾颜死了。</p>

    裴攸尘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将梦魇时的惧意清空。</p>

    秦倾颜这种能在雪地里站上一整夜的女人，怎么可能死？</p>

    可他再也无法入睡，起身往厢房去。</p>

    厢房外的烛火还亮着。</p>

    床榻旁，没有那日夜等他归来的身影，一股强烈的不安卷席了他。</p>

    他不由唤来小厮，写了封短笺送与秦倾颜。</p>

    “若要和离，三日后南阁商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