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短短几天时间。</p>

    我没了爸爸，没了妈妈，没了弟弟。</p>

    奶奶坐在躺椅上摇着。</p>

    双目无神。</p>

    谁过来看望她，她都一句话也不说。</p>

    我照常洗衣服做饭干着家务活。</p>

    只是如今家里人少了。</p>

    我需要干的活儿也少了。</p>

    甚至于，我能够有时间多看看书本，多学几个字。</p>

    “妮儿啊，你说这事儿是不是都是我的错啊！”</p>

    “是我害死了你爸。”</p>

    “又害死了你弟弟，现在连累了你妈。”</p>

    她昏黄的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我。</p>

    其中多有委屈，多有无辜，多有可怜。</p>

    我宽慰着这个愚昧无知却与我而言干了天大好事的老人家。</p>

    “没有的事，不是奶奶的错。”</p>

    “那天咱也吃了米，偏偏只有爸爸出了事。”</p>

    “那天村里那么多人吃了鸡肉喝了鸡汤，偏生就许子俊有事。”</p>

    “吃席这件事，我和奶奶也参与了，但警察只找妈妈的麻烦。”</p>

    “那都是他们的命，谁也怪不了！”</p>

    我信口拈来的言语，当真就打开了奶奶的心扉。</p>

    她抓着我的手，狠狠的点了点头：“是啊，那都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的命啊！”</p>

    “奶奶，别想那么多了，爸爸妈妈弟弟不在了，还有我，以后我孝顺您！”</p>

    “妮子啊，奶奶当真只有你了。”</p>

    奶奶慢吞吞的将藏匿在包裹里的糖果拿出来递给了我。</p>

    拿寓意明显，是想讨好我这个唯一的孙女。</p>

    我微笑着收下那已经沾满了霉点的麦芽糖。</p>

    转手就扔进了旱厕。</p>

    奶奶这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最舍不得浪费。</p>

    她觉得烂了的水果好， 觉得臭了的肉好，还觉得染了霉的被褥好。</p>

    但这些好东西，通常是轮不到我的。</p>

    发了霉的麦芽糖，大抵是重男轻女的奶奶对我的仅存善意。</p>

    此后。</p>

    她视若珍宝的好东西，她都会在我上学的时候独自享用。</p>

    陈年药酒，玻璃沿壁上都飘着一层白毛。</p>

    她喝的津津有味。</p>

    地窖里青黄的腊肉。</p>

    她吃的不亦乐乎。</p>

    从前，这些好东西她只会留给爸爸和弟弟，连妈妈都不见得能偿上一口。</p>

    现在，没了这些人，她理所当然留给自己了。</p>

    结果。</p>

    就是时常上吐下泻生不如死。</p>

    可就是拉倒虚脱了，奶奶仍旧责怪是自己人老了不中用了，绝不会开口说那些东西的坏话。</p>

    就让她继续愚昧无知下去吧。</p>

    我只管把握好当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