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哥！你不要死！”</p>

    “我已经死了，妈不能没有你了！”</p>

    我趴在哥哥的身体上放声大哭，却看到他的体温在不断流逝。</p>

    这是他的生命在消逝！</p>

    我哥已经很惨了，曾经的他风华正茂。</p>

    却在我家破产后，承担起养家糊口，打工还债的重任。</p>

    与相恋多年的女友含泪分手，苦苦支撑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他不应该这么死的！</p>

    该死的是我，不是他！</p>

    “林安！”</p>

    我妈吐出一口鲜血，也昏倒了。</p>

    有人打了120，急救车来了，把我妈和我哥都送进了最近的医院。</p>

    而这丝毫没有影响陆繁西与苏蓉蓉订婚的兴致。</p>

    他们沐浴着鲜花与闪光灯，踩着红毯，接受众人的祝福与赞美。</p>

    在这些有钱人的心中，穷人的命不值钱，刚才的事情早就没人在乎了。</p>

    我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p>

    我妈身体本就虚弱，又吐了血，医生都觉得我妈至少要卧床很长时间，但他们低估了母爱的力量。</p>

    我妈牵挂我哥，顾不得擦掉嘴边的血迹，苏醒后就踉跄着冲到手术室的外面，字字泣血呼唤我哥的名字。</p>

    “林安不要离开妈！”</p>

    我相信此时在我妈的心中，如果能以命换命，她不会有任何的犹豫！</p>

    我同样趴在手术室的门口哭泣。</p>

    “哥你不要有事！”</p>

    “我已经死了，妈只有你了！她不能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了！”</p>

    手术足足进行了6个小时。</p>

    我妈在外面等着，不吃不喝，不坐不走，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p>

    似乎怕一眨眼，就与儿子天人永隔、人鬼殊途。</p>

    终于，手术室上的灯由红色变成了绿色。</p>

    戴着口罩却仍看出神情疲惫的医生护士鱼贯而出。</p>

    “怎么样了？”</p>

    我妈冲上去，抓住主刀大夫的胳膊，目光中有绝望，有希望。</p>

    她此时最怕听到的应该就是“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p>

    好在大夫没有这么残忍。</p>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p>

    我妈身子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p>

    她没站起，顺势跪在地上磕头。</p>

    “谢谢！谢谢！”</p>

    “但病人头部受到重伤，现在已经是植物人状态了，能不能苏醒谁都不能保证。”</p>

    医生叹息一声：“家属还是要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p>

    植物人！</p>

    三个字如同炸雷！</p>

    我的灵魂被震惊得几乎魂飞魄散，我妈也是脸色苍白如纸！</p>

    但她仅仅只是脆弱了一秒钟，马上变成了坚定的神色：“儿啊别怕！有妈在！不会不管你的！”</p>

    我哥被推进了特护病房，他静静躺在了床上，一动不动。</p>

    我站在床边，看着我哥消瘦的脸。</p>

    脑海中想的都是小时候他带着我捉迷藏的画面。</p>

    “哥，我知道你累了，你这几年很辛苦。”</p>

    “哥，你睡吧，但答应我，睡一晚就醒来好不好？”</p>

    我一遍又一遍乞求。</p>

    却像是砂砾扔进了大海，马上不见踪迹，激不起一点涟漪。</p>

    护士长进来了：“林安家属呢？把费用算一下。”</p>

    我哥是被急诊送来的，当时为了抢救生命，所以没有提钱的问题。</p>

    现在人住进了病房，手术费、住院费等费用。</p>

    “先交50万吧。”</p>

    50万对我家绝对是天文数字。</p>

    曾经我家还是挺有钱的，但后来我家破产，</p>

    去哪里弄这么多钱？</p>

    看出了我妈为难，护士长也叹息一声：“知道你们不容易，但和你们说，植物人可是一个无底洞，几十个30万都不一定够！并且苏醒概率微乎其微，要不就面对现实吧？”</p>

    “不！我绝对不会放弃治疗！哪怕是卖血！”</p>

    这一晚，我妈一夜没睡。</p>

    她回到了已经被拆成废墟的家，在碎石瓦砾中找到了一个破旧的小包，里面有6731块2毛。</p>

    这是我妈收废品攒的。</p>

    她拿着破旧的老人机，一个个打给所有能认识的人，放下自尊，卑微借钱。</p>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p>

    曾经我家有钱的时候，这些亲友趋之如骛。</p>

    现在我家落魄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p>

    面对我妈的哀求，有的哭穷，有的推诿，有的直接挂断电话，有的冷嘲热讽，有的幸灾乐祸。</p>

    还有很多人早就换了号码。</p>

    我妈足足打了70多个电话，打到手机没电了，才有5个亲友念在亲情上愿意借钱。</p>

    虽然加起来不过几万块钱，杯水车薪，但我妈还是感恩戴德。</p>

    对着话筒连连鞠躬，哪怕对方看不到。</p>

    天蒙蒙亮了，我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了医院，在护士站借了充电器刚连上手机，电话又响了。</p>

    是之前那几个答应借钱的亲戚。</p>

    “钱不借了！以后别联系我了！”</p>

    “给乞丐都不给你们！一家子丧门星！”</p>

    “你养个好女儿啊！瘟神附体啊！”</p>

    我妈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已经懂了。</p>

    一定是陆繁西威胁了这些亲友，不许他们帮我们！</p>

    这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啊！</p>

    陆繁西，你好狠！</p>

    “护士，有没有买器官的？眼睛、肾脏、心，能卖的我都卖！”</p>

    “大娘，就是有那种黑中介，谁敢收你的？他们不怕担上人命么？”</p>

    小护士眼圈红了，偷偷拿出了200块钱递给我妈。</p>

    “大娘，你一天一夜没吃饭了吧？去买点吃的吧。”</p>

    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p>

    “装圣母？我会告诉你们院长，你被开除了！”</p>

    陆繁西阴笑着来了。</p>

    小护士吓得落荒而逃。</p>

    陆繁西搂着苏蓉蓉，对我妈一字一顿：“听说林安成了植物人。我来看看，需不需要浇水啊？”</p>

    这个魔鬼！</p>

    是不是我家没有死绝了，你就不会真的快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