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儿,你忧伤的样子,很美。”</p>
他手上粗粝的薄茧,磨砂着我背上的伤口。</p>
每一下都足够我疼得一抖。</p>
可我不能动,因为他的白月光清冷、高傲、如室外寒梅,不惧风霜。</p>
“笑一个,让我瞧瞧。”他轻轻抬着我的下颚。</p>
我指尖怕得发抖,但嘴角已经抿起。</p>
反抗他的苦,我吃得太多,不敢再吃了。</p>
“雪儿,我怎么跟你说的?”</p>
我满头冷汗,咬着牙,恶狠狠瞪向他。</p>
名义上,他爱我风骨,求我为妃。</p>
实际上,他爱我这张和他记忆中八分相似的脸,他要将我变成另外一个人。</p>
“非要让你疼,才学得会。”</p>
他厌恶地皱起眉头:“收拾干净,把烈女传抄十遍,好好学学怎么做个矜贵清高的女人。”</p>
他走得极快,似是慢一步便会被我玷污。</p>
看着他的背影,我却想笑。</p>
打碎这份矜贵清高的,不正是他吗?</p>
我站在屋外,冰冷的水一盆盆泼在身上。</p>
美其名曰:‘去浊,生骨。’</p>
去我污浊,寒生傲骨。</p>
冷水相激,心凝寒冰,必生西子捧心之美。</p>
被水漫过的伤口,先是火辣地疼,再冻到没有知觉。</p>
直到我身上的血色全部褪去,嬷嬷们方才住手,居高临下,瞧着我颤抖。</p>
“爷说了,学习要紧,如雪姑娘,明儿早,我来收那十遍烈女传。”</p>
这辈子没瞧过的书,我似是这些时候,都在他这抄过几遍。</p>
展开绢纸,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笔尖。</p>
“姑娘。”常陪着我的小青端着水盆过来示意我梳洗。</p>
我摇了摇头,梳洗了,就不像她了。</p>
“姑娘,不过早晚的事,您何必这么拼。”小青哭了,她从小就是个爱哭包。</p>
我还是摇了摇头,快一些,总要比慢一些好的。</p>
这一夜。</p>
桌边绢纸摞起。</p>
日头替了月亮,依旧不肯铺半片光影入我屋中。</p>
周兴是午时来的,身上还带着浅浅的桂花蜜香,应是刚用了桂花糕。</p>
他站在门口,面上带着浅笑,如同青松翠竹,写满了人间富贵,不知疾苦。</p>
“雪儿还是如此爱书,今日文会宴,雪儿还要一展才学。”</p>
所谓文会宴,是那些酸文人一年一开的,周兴极热衷于此。</p>
我一日一夜未眠未食,宴会上,我做不出表情,只虚弱地靠在周兴怀里。</p>
“淮安王妃真是运气好,我若是日后能许个这样如意郎君,就知足了。”</p>
“一样的出身,瞧瞧人家,再瞧瞧咱们。”</p>
我低垂着头,唇角勾起固定的弧度,这运气,果然是极好的。</p>
他坐得笔直,满眼宠溺,只是目光从不聚在我身上,而是穿透了我,瞧向另一人。</p>
而我,是他的摆件,他的提线木偶,一牵一动,一引一舞。</p>
“重头戏来了。”主家安排的人站在上面介绍。</p>
是淮南一带的客商带着特制的桂花糕来售卖。</p>
台上人名柳映雪。</p>
难得一见的女客商。</p>
她站在台上,挥洒自如的模样,不输任何一个男人。</p>
只是那张脸,以及身形体态,都与我有七八分相似。</p>
更何况,她气质高傲,像落入鸭群的仙鹤,如寒冬腊月独开的寒梅。</p>
我悄悄抬头,看向周兴。</p>
他果然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