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晚膳，长乐宫摆了帝王分例的膳食，味道鲜香，口齿生津。</p>
温辞食不知味，虽然宫内行商之事过了明路，可失去的两万两，着实让她气闷。</p>
“爱妃多吃点，朕瞧着你一病都瘦了些许。”</p>
一说到这个，她更是愤怒，早知今日，她又何必苦苦装病，怕装得不像，再露出马脚，还偷偷让杜若研制药丸，力求真实。</p>
如今只恨时间不能倒流，她一定劝醒装病的自己，陛下若是缺了钱，你以为自己能躲的了?何必挣扎。</p>
她也很好奇，如今在陛下眼中，她是不是有个“钱多速来”的标签。</p>
“臣妾病愈，胃口不佳，扰了陛下雅兴。”</p>
“朕如今看着爱妃身体康健，倒是胃口极佳，何谈扰雅兴。”</p>
温辞：“……”她为啥没胃口，晋阳帝当真不知？还真是装腔作势的一把好手。</p>
温辞默默捏紧了筷子。</p>
晚间，赵邝依旧留宿长乐宫。</p>
温辞从衣柜的夹层摸出一个锦盒，复又掏出颈间钥匙。</p>
赵邝沉默地看着，这是防谁呢，上次还放在梳妆台上，如今都转移阵地，看过她藏钱之处的估摸着就只有他，防谁真的不言而喻。</p>
这贵妃胆子倒也是极大的，莫名又有些好笑。</p>
他行如此之事，也着实无计可施。</p>
帝王之威解不了渭南之困，唯有银钱方能摆平，然他这个帝王国库没钱、私库没银，举步维艰。</p>
贵妃别的尚看不出什么，赚钱一道颇有建树，后宫都能偷摸着行商，且赚得还挺多，上次盒子里仅剩薄薄一层底，如今明显厚了好些。</p>
他看着也眼热，身为一个帝王，私库里金银钱财之类，少之又少。</p>
先皇奢侈，器具倒是花哨，各种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琳琅满目。去岁有一阵，户部无钱可用，各州到处催款，他都动了将金器熔成金锭的念头，后来温辞横空出现，一下掏出三万两，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方才打消了这个想法，要不然，言官对于他的不满，估计更是喧嚣日上，虽此做法是为了臣民，但哪有帝王做此不雅之事。</p>
床榻上纱影重重，温辞盯着微亮的烛台，心里头只有一个想法，她得和后宫这群姐妹搞好关系，这日后能不能在后宫体面滋润，得看她这些姐妹了。</p>
狗男人！</p>
眼前的男人不仅影响她赚钱的速度，还会肆无忌惮威胁她要钱！</p>
温辞直接翻身朝着里间，能少看一眼赵邝便少看一看，看多了伤钱。</p>
赵邝也知道，她此时心情不爽，倒也未斥责她背朝帝王酣睡，想起她前两次八爪鱼一般挂于他身上，扰得他不得安寝，陡然觉得此时的姿势还是有可取之处的。</p>
次日清早。</p>
这次没有册封旨意下来，况且她已位居贵妃，晋升之快，已是惹眼的程度，若再升，对温辞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p>
但成公公令人抬来了一个大缸时，温辞也是懵的。</p>
“此为何物？”眼前的杠有一人之长，缸身也颇为华丽。</p>
但再好看，它也是一个缸呀，她用来干嘛？跳进去把自己埋了吗？</p>
“陛下知贵妃喜得爱宠，特意命人从库房取出，送来长乐宫，以后蛙子蛙孙也不必忧心住所，娘娘可还满意？”</p>
温辞只觉得额角突突的，脑海中已经把晋阳帝分尸八十八片了，什么蛙子蛙孙，就一只，谁来给它配种？何况她两万两银票出去，就得一口破缸？钗环裙袄，哪一个不比眼前之物得人心，陛下是会送礼的......</p>
“得陛下青眼，是金蟾的福气。”温辞说得咬牙切齿。</p>
缸置于长乐宫一棵枫树下，落地的瞬间扬起一片尘土，她假笑得更是勉强。</p>
宫中众妃上百双眼睛都盯着长乐宫，陛下每去一次，那位便噌噌噌晋升，昨日刚听闻长乐宫紧闭的宫门开了，晚间陛下就驾临，以为这次又要晋升，再升就是皇贵妃，离皇后一步之遥，这谁能睡得着，连未央宫那位，也心急得很。</p>
今早赏赐倒是到了，却未晋升份位，满后宫都舒了口气。</p>
御书房。</p>
紫金香炉，檀香袅袅升空，案牍之上，已堆砌了一本又一本奏折。</p>
“贵妃可喜欢朕送的礼？”</p>
成得福默默居于一旁，思索着怎么开口。</p>
“照实说来。”</p>
“诺！”成得福也只能小心翼翼观察着帝王神色，不时还得为贵妃美言几句。</p>
“金蟾之福？贵妃倒是能言善道。”赵邝唇角一扯，此言一听便是贵妃胡言搪塞。</p>
成得福：“贵妃亦是知晓陛下惦念于她。”</p>
“胡言乱语，朕何时惦念于她？”笔尖的墨汁都滴落了在案纸上，一下晕染了开来。</p>
成得福瞬间跪地：“奴才该死，是奴才多嘴了。”</p>
“朕是为了膈应她！”</p>
成得福：“……”这和他猜测的，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难怪贵妃面色那么差，像是要吃人似的。</p>
这是玩的哪门子游戏，他们这群奴才也是游戏的一环吗？</p>
“命人将朕私库里，月孚国送来的珊瑚簪，给贵妃送去。”</p>
“诺！”前头刚膈应完，后头又去送簪子，陛下这喜怒，真让他们这群做奴才的，片刻也猜不准。</p>
此时的温辞，躺在贵妃榻上，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窗外。</p>
那缸正正好对着窗，抬眼就能望到，看得她心梗。</p>
她怎么就选了这么个显眼之地摆放，明黄的缸也与那棵枫树格格不入来着。</p>
“成公公到。”外头奴才通传进内院。</p>
“迎进来吧。”温辞兴致不高，特别是对着窗外的赏赐之物，更是疲乏，谁家好人赏这个呀。</p>
她从贵妃榻上缓缓起身，成公公正巧入殿，看着窗外那不容忽视之物，顿感安定，外面这东西，他也欣赏不来，但娘娘却因为是陛下相赠，置于如此醒目之处，看来极是爱慕陛下。</p>
“娘娘，这是陛下特意吩咐奴才送来的，此乃月孚国的宝物，据说是那地的渔民，入海百尺，才寻得此物，通体深红，名曰珊瑚。”</p>
温辞看着眼前的簪子，她未出阁之时，也得过一支，是那月孚渔民偷偷寻得，未敢声张，买卖时恰巧被温辞看到了，花了千两得之。</p>
珊瑚珍贵，然当年在渭南，却被她贱卖换钱。</p>
如今手中握着模样差不多的簪子，往事涌上心头，顿感酸涩。</p>
所念之人已然成亲生子了吧？不知还是否记得她。</p>
簪尖刺痛了她，一瞬间思绪回涌，往事多思无益，又何苦为难自己。</p>
“娘娘，娘娘...”</p>
成得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收敛住思绪，“倒是好物，本宫甚是喜爱。”</p>
说完，便将簪子插于发间。</p>
今日晨起妆容素淡，发间也未簪金戴银，如今簪子入发，胭红的颜色衬得她肌肤赛雪，如神仙妃子一般。</p>
“娘娘喜爱便是这簪子最大的福气。”</p>
此言怎么那么耳熟？这是她的词儿！</p>
“成公公倒是舌灿莲花，苏叶，将本宫案台上的荷包递来。”</p>
“娘娘不必破费，这本就是我等该做之事。”</p>
“公公此言差矣，该做和做得好与极好是有区别的，成公公讨得本宫开颜，便是极好之事。”</p>
苏叶动作麻利，已将荷包递上。</p>
温辞直接摸出了与上次一模一样的金锭，递给了他。</p>
“谢娘娘赏！”</p>
成公公退下后，温辞盘算着自己的一把烂账，总归是低沉不下去了，还是得想办法赚钱。</p>
她的那伙姐妹，也是时候约出来喝喝茶，赏赏花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