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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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字，横亘在两人之间，被不明的黑暗牵扯，反复厮磨林雾声的耳朵。</p>
林雾声，这几年，你过得安心？</p>
是八年。</p>
林雾声不是没想象过和他重逢的日子，在有些无法入睡的夜晚，发呆的清晨，或者仅仅是……走过某个陌生路口。</p>
回忆是一件伤人的东西，她反复逃匿，却又莫名想起。</p>
诡吊之处在于，在重逢的今天，此时此刻，他们在黑暗中对峙，她却无端回想起那天。</p>
那是春分，昼夜平分，莺飞草长。</p>
暗恋的心思藏匿不住，她选择了主动出击，在谈则序每天放学必经的那条小巷拦住他。</p>
她记得他从路灯下走来的样子，颀长的身型，利落瘦削，极富少年感，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肩背坦荡得好像能顶起一片天。</p>
谈则序是学校里女生嘴里谈论的对象，成绩好，长得帅。</p>
一开始她对这种尖子生都嗤之以鼻，直到在人群里见过他一次之后，她忽然挪不开眼。</p>
眼见他走近，天不怕地不怕的林雾声有些怯懦，连喉咙都是干涩的。</p>
她捏了捏衣角，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给自己壮胆，然后冲了上去。</p>
“谈则序同学。”她对他漾起盈盈笑意。</p>
她看见他神色淡淡，略微蹙眉俯视她，那双眼漆黑而锐利，整个人孤高得好像天上的月亮。</p>
谈则序瞧了她一眼，就看向别处，平直地“嗯”了一声。</p>
林雾声回想起那时候，自己像个流氓，也不说话，而是仰头看着他笑，朝他迈了一步。</p>
她靠近，他很有距离感地后退，直到被她一步一步，拦在了墙根。</p>
他清冷的双眼终于有些不耐烦，重新扫了她一眼：“什么事？”</p>
偏冷质的音调，夹杂了少年变声期的沉闷，她觉得很好听。</p>
耳边是春夜草丛里细碎的虫鸣，路灯下的蚊蝇游来游去，两道年轻的身影贴得极近，她似乎能触及落在头顶的温热呼吸。</p>
她注意到他的校服，一整天了，仍然整洁，连道褶皱都没。</p>
“听说你成绩很好？”她笑意潋滟，不明所以。</p>
谈则序眉间褶皱又加深了几许。</p>
她继续开口：“那你一定什么都会了？”</p>
“会不会谈恋爱？接吻呢，会吗？”</p>
这个问题过于尖锐，她看见谈则序瞳孔骤颤。</p>
她偏头，勾了勾他的校服下摆，终于道明了来意：“尖子生，谈恋爱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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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他们离得还要近一些，林雾声感受到头顶热气缠绵的呼吸，只是世殊时异，再也不是当年意味。</p>
见她没回答，谈则序重复了他的问题：“你这几年过得安心？”</p>
林雾声喉咙哽咽一瞬，漫上窒息感。</p>
她压抑着酸涩，对他说了声：“对不起。”</p>
听到她的声音，他忽然笑了，于黑暗中，很轻蔑的一声。</p>
“不用对不起，我们早就没关系了。”</p>
林雾声轻垂眼帘，睫毛微颤，心跳变得剧烈，她也笑，没有由来一句：“也是。”</p>
眼眶有些发酸。</p>
停电的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有可能是一刹那，也有可能更长，总之，灯突兀地熄灭，又不给人准备的机会，转眼亮起。</p>
习惯了黑暗，头顶的水晶灯光一瞬间刺入眼眸，她有些看不真切。</p>
虚了虚眸，本能抬起头，落入眼帘的，是冷峻的下颔，还有漂亮的唇鼻。</p>
她忽然觉得这个姿势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做过，此刻又没心思多想。</p>
在重新见到光明时，她才发现，原来他们的姿势无比暧昧。</p>
他们现在位于房间靠窗的角落，她背靠墙壁，谈则序一手虚环在她脑袋后面，所以两人才那么近。</p>
谈则序睨了她一眼，收回手，神态自若地回到房间中央，拿起手机回复消息。</p>
林雾声回头看去，见到正好在她后脑勺的地方，墙壁上镶嵌了一块装饰物，突出一个锥形的硬物。</p>
刚才她来不及琢磨，也没丈量过房间格局，现在看起来，房间中部离门口，有很长一段距离。</p>
那么她摔倒时，是怎么摸到谈则序的？</p>
她脑子里诡异地飘过一个猜测，难不成是他跑过来的？</p>
这个想法只存在了片刻，就被磨灭。</p>
成年人的世界，最容不得拿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穿凿附会，他们如他所说——早就没关系了。</p>
就在两人沉默僵持时，门口响起敲门声：“谈总，您还好吗？”</p>
游轮的管理人员来确认乘客的安全了。</p>
谈则序“嗯”了一声。</p>
那边带着歉意解释：“不好意思啊谈总，船出了点问题，正在排查了，现在船准备就近停靠，请在房间稍等片刻。”</p>
中间出了那么大一个插曲，哪怕船没有问题，这个宴会也开不下去了。</p>
好在摇晃的幅度不大，船上没有人受伤。</p>
林雾声没有继续和他共处一室，她片刻也待不下去，很快推门离去，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p>
喧扰声灌入耳朵，有些富豪对着船上的管理一顿谩骂，还有惊魂未定的啜泣声。</p>
林雾声在人群中寻找原姐，很快发现了坐在大厅里的她。</p>
原姐气定神闲，喝着热茶，瞥了她一眼：“受伤没？”</p>
“没。”</p>
她也不再关心，继续和朋友们聊天去了。</p>
林雾声站在她身边，脑子渐渐回神，一瞄，搭在肩上的大衣早就不翼而飞。</p>
应该刚才摔倒时，落在房间了，后来慌不择路，连这么明显的东西都没注意到。</p>
林雾声开始检查身上戴的首饰，不检查还行，摸了摸，哭笑不得地发现，耳坠还掉了半只。</p>
船上的服务非常到位，她刚发现这一切，就有服务生拿了大衣过来。</p>
“林小姐，这是您落在房间的外套。”</p>
林雾声感谢地接过，询问：“请问有没有在房间发现一只耳坠？”</p>
为了让他看得更直观，她还指了指左耳剩下的那只。</p>
服务生端详了几眼，摇了摇头：“大衣是谈总交于我的，让我带给您，至于耳坠，我没看到，我这就回去帮您找。”</p>
林雾声再次道谢，想到待会儿就要下船了，可能不能及时拿到，所以留了电话号码和邮寄地址。</p>
王总的大衣，在他交还给助理时，却重新按回手里：“雾声，王总让你继续穿着。”</p>
林雾声直觉诧异，王总只能算个商人，为人处事和绅士沾不上边，怎么一再关心。</p>
或许还有更深层的原由，她暂时猜测不到，也无暇去猜。</p>
“帮我谢过王总。”她扯起一抹挑不出瑕疵的官方微笑。</p>
下船的地方和登船的码头不在一处，但这不是问题，这些个有钱人们早就安排好了人来接。</p>
林雾声把原姐送上车，今天的工作就算圆满完成。</p>
雪落得更大了，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鹅毛般白片还在纷纷扬扬落下。</p>
空气干燥澄澈，风停了，天与地似乎被重构，回到了纯粹的起点。</p>
林雾声站在码头外的公路旁欣赏片刻，肩头和发丝落下几片雪花。</p>
不染一尘的白色，落在黑色的衣料，是极具美感的对比。</p>
身后有细密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发现是南城那些人。</p>
谈则序被簇拥在中间，有人替他撑着伞，遮过他半张脸，只能瞧见他高大挺拔的身型，在人群中，是一眼就能看到的优越。</p>
她也曾很多次，隔着人群，寻找他。</p>
周遭人潮涌动，天空下着雪，画面是流动的，飘飘忽忽的并不真实。</p>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他深邃的眼眸，隔着人群，无声望过来，与她四目相接。</p>
波澜不惊，漂亮如清寂风雪。</p>
如果这次对视是过招，那么林雾声早已败退，她抽离视线，状若无常看向别处。</p>
等到再次回头时，早已不见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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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回家，需要一个小时车程，地铁早已停运，她只能打车。</p>
原姐给她明天放了假，她索性也不着急回去，乘兴沿着路边行走一截，赏赏雪。</p>
地上铺了一小层，脚踩上去，略微松软，发出沙沙声。</p>
说是赏景，可她思绪却纷乱，漫无目前行，脑袋放空。</p>
礼服的长裙尾翼几经曳地，她身披黑色大衣，身材骨感高挑，微卷的长发倾泻至身后，雪色衬得肤色润白，精致脸蛋惹人注目，不少人转头留意她。</p>
雪落在肩头，她也没去顾及，拢了拢外套，在路上慢慢留了一串脚印。</p>
直到身后传来车辆鸣笛声，她回头去，路边缓缓停下一辆车，是那辆熟悉的宾利慕尚。</p>
车灯亮了一瞬，照出纷飞雪色，南穆探出头，冲她大喊大笑：“雾声！我送你！”</p>
与此同时，后座的车窗慢慢落下。</p>
谈则序一张冷峻孤傲的脸，出现在眼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