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宋絮清不施粉黛，一袭红衣的样子映入裴牧曜眸中，肌肤若雪，明眸皓齿。</p>

    他有一瞬错愕，恍惚看见多年前那个鲜艳、明媚的她。</p>

    但很快，裴牧曜就淡漠收回目光。</p>

    “今日初八，按例我们要回老宅看望母亲。”</p>

    宋絮清脚步一顿，笑意也僵住了。</p>

    她怎么忘了，裴母不喜雍容，至今还住在老宅，而每月初八是雷打不动拜访的日子。</p>

    可裴母从来都瞧不上她。</p>

    老宅团聚的氛围简直阴沉到让人发寒。</p>

    也难怪裴轩和裴牧曜都是那副冷漠的性子。</p>

    宋絮清不想自讨没趣，遂招了招手：“不去，你就说我病没痊愈。”</p>

    刚欲离开，裴牧曜微怒：“宋絮清，侍奉婆母是你的责任！”</p>

    听到这话，宋絮清刚燃起的好心情瞬间就熄灭了。</p>

    心底还升起逆反心。</p>

    “母亲不喜见我，我去只会令她厌烦。”</p>

    她当着下人的面，笑着双手攀上裴牧曜的脖颈，故意拖长语调：“只是说起责任，那帝师大人晚上是否有尽到作为一个夫君的责任……”</p>

    “宋絮清！闹够了没有！”</p>

    裴牧曜狠狠甩开她，眼底尽显厌恶。</p>

    宋絮清眼睫狠狠颤抖，心也不受控发疼。</p>

    她下意识掐住手心，刺痛从掌心传来，延至心底。</p>

    “既然你也做不到，那就别三从四德那套规矩束缚我！”</p>

    一句话，彻底点燃裴牧曜心中的怒火。</p>

    这是宋絮清七年来第一次顶撞她。</p>

    他想要开口斥责，可对上她那决绝离开的背影，胸口却莫名闷堵。</p>

    大门砸在门桩上，发出沉重的响声。</p>

    裴牧曜盯着那扇被甩上的门，无意识的捻了捻刚刚擦过宋絮清衣角的手指。</p>

    半个时辰后，郊外马场。</p>

    宋絮清赶到时，邵燕询等人已经站在前方等着她。</p>

    总共五个人，一人一匹马，剩下一匹正是留给宋絮清的。</p>

    见她来，邵燕询笑着起身戏谑：“五六年没骑过了，宋大小姐马术可还在？”</p>

    宋絮清不答，利落的翻身上马，仰头对邵燕询轻笑。</p>

    “再过十年，你也骑不过我。”</p>

    说完，她就挥舞缰绳，在马场里驰骋。</p>

    这一刻，京城那个最恣意洒脱的宋絮清，好像又回来了…………</p>

    放纵了一整日，宋絮清心头的烦闷也随风消散了。</p>

    夜色降临，一群人又去了酒楼。</p>

    红妆驰马品美酒，小倌美男唱戏曲，不亦乐乎。</p>

    可刚到酒楼门口，就看见一辆华美马车。</p>

    马车由两匹高大黑色骏马牵引，车帘上的徽章精致华贵，京城谁人不知——这是裴牧曜的马车。</p>

    邵燕询戳了戳宋絮清胳膊：“你家帝师来抓你了？”</p>

    “他才没这闲工夫。”宋絮清嘴上说着，心里却发毛。</p>

    裴牧曜不会真来抓她了吧？</p>

    这时，侍卫走过来，恭敬对她说：“夫人，大人请您回府。”</p>

    风吹动车帘，宋絮清隐约看见坐在车上的墨色身影。</p>

    她心口发紧，却也不想再承受裴牧曜的冷脸，故意提高嗓子：“想让我回府，那他亲自来接我才行。”</p>

    说完就拉着邵燕询等人进了酒楼。</p>

    繁弦急管的音乐声中，姑娘们轻歌曼舞。</p>

    几个人共同举杯，觥筹交错。</p>

    “干杯！今朝有酒今朝醉！”</p>

    宋絮清一饮而尽，慵懒摊在座椅上，心中畅快。</p>

    邵燕询凑近了低声问：“你真不怕裴牧曜闯进来？”</p>

    宋絮清笑着摇摇手指：“你忘了他参禅了？他根本就不会进这浮华的交织之地。”</p>

    所以她刚才才敢那么嚣张。</p>

    虽然不知裴牧曜为何亲自来找自己，但他让她受委屈了，他也别想顺心。</p>

    再想到这两日来的冷漠，宋絮清忽然极其认真地问：“邵燕询，你说我要是跟裴牧曜提和离，他会应允不？”</p>

    “什么？！”</p>

    邵燕询惊愕的张大了嘴，眼中是不可置信。</p>

    宋絮清拉住他衣襟，靠在他耳边大喊：“我说——我要和裴牧曜和离！”</p>

    话落瞬间，包厢里满座寂然，所有人都盯着她身后的方向。</p>

    邵燕询拼命使着眼色，宋絮清终于察觉到异常。</p>

    心没由的一慌，下意识回头看去。</p>

    烛光摇曳中，裴牧曜双眸幽深晦暗，一字一顿道：“宋絮清，你再说一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