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花不染身边人的买卖文契,一直被母亲仔细收着。</p>
并无其他用意,只是有关女儿的一切,当母亲的总想好好保存。</p>
却不想,这么一张不起眼的单子,竟成了花不染出火坑的关键。</p>
肖箬之想要夺回镯子,却只勾了勾手指,顿在了半空中。</p>
银牙咬碎,这么个小文契竟然能留到现在!</p>
她不信!</p>
“我凭什么信你?”</p>
花不染将镯子轻轻放在桌上,叮叮当当。</p>
“定康三十七年廿月初六,京都南街,李牙婆。”</p>
肖箬之的玉手捏成了拳头。</p>
花不染抬眼,嘴里的话却没有停下。</p>
“钱,三十二文。”</p>
“够了!”</p>
肖箬之簌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紧握,玉骨发白。</p>
此刻她恨不得生撕了眼前这张娇美的脸蛋,可她什么也不敢做。</p>
京都贵妇圈子向来不怎么待见她。</p>
妇人都是喜欢聚在一起交流各家宅院的花边事儿。</p>
本来肖箬之就是凭空冒出来的侧妃,大家也只是猜测她平民出身攀了高枝才坐上的侧妃之位。</p>
若让这群贵妇人知道她是牙婆手里买来伺候人的丫鬟,这辈子就完了。</p>
她恨不能咬碎了牙。</p>
一双媚眼怨毒的看着眼前的花不染,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p>
“你要我怎么做?”</p>
“无需你怎么做,只需要安排车马和人手,伪装成我在路上被截杀的样子即可。”</p>
“就这样?”肖箬之将信将疑。</p>
“就这样。”</p>
花不染所求简单,可就连这么简单的事,她一个正妃,也做不到。</p>
如若不能让肖箬之配合,怕是这辈子也走不出这吃人的牢笼。</p>
肖箬之答应了。</p>
花不染走出暖娇阁的时候,眯缝着双眼。</p>
看着久违的阳光,仿佛自己的人生也即将走出昏暗的牢房。</p>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正阳阁。</p>
只记得雀儿叽叽喳喳,枝头的积雪偶尔落下,阳光照着树枝,打落在石子路上的影,寒冷又暖和。</p>
正阳阁在书房正后方,与书房隔着一扇垂花门。</p>
是煜王府后厅里最大的院子。</p>
刚住进这里时,院落里还种着几棵青松和一株白梅,甚是雅致。</p>
只是后来都死掉了。</p>
下人们见风使舵,本就不好好做活。</p>
直到一年前,连这院子都没人来打扫了。</p>
薛子煜也不曾踏入正阳阁一步。</p>
进了房门,花不染迎头就见到几盒看起来贵重非常的首饰玩物。</p>
花不染知道,这是薛子煜送来的。</p>
祖母过身那年,也是一样的几个盒子。</p>
如同前来吊唁的客人,随手送上的帛金。</p>
可怜又可笑。</p>
当年自己始终不肯低下头,几个盒子被她尽数丢出了院。</p>
如今既已打定主意,这些盒子,就全当这位煜王为她锦上添花了。</p>
花不染本想回来收拾一些自己的细软。</p>
可转了好几圈,发现自己在这煜王府里,除了一床旧了的喜被,竟无一身外之物可收拾。</p>
虽然是学士府的千金,可娘家与她情分淡薄,又摊上那么一位嫡母,能带在身上的物件少之又少。</p>
这几年下人偷盗的,在下人手里买吃食衣物花销的,早已经见了底。</p>
花不染摸了摸贴身的袄,这是最后一件母亲亲手做的衣裳。</p>
等去了桃花县,第一件事定是要多买几身衣裳,把母亲亲手做的衣服好好保存,可不能跟着她搓磨坏了。</p>
夜深了。</p>
尊贵的马车再次回到府门口。</p>
那个男人。</p>
酩酊大醉。</p>
丙川托着薛子煜,直奔暖娇阁而去。</p>
过了内厅,薛子煜却说什么也不肯挪动一步。</p>
一双醉眼猩红,越想看清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宅院,眼前就越模糊。</p>
“不对!”</p>
“丙川啊!不对!”</p>
薛子煜舌头发麻,含糊不清叫喊个不停。</p>
丙川满脑子疑问,什么不对?</p>
“王爷,这边!”</p>
说着就要往暖娇阁去。</p>
可薛子煜说什么都不挪,原地站了半天,手指一伸。</p>
“这边!丙...丙川...出发!”</p>
月上树梢,花不染惦记着明日的路程,早早吹了灯睡下。</p>
可心依然激动得怦怦直跳。</p>
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p>
到了桃花县,母亲留下的院子是否干净整洁?几间房?</p>
铺面又可以做什么?</p>
倒是自己要养几只鸡鸭,种一些花。</p>
哦对,还有,府门前的梧桐树怕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p>
自己一定要在院子里亲手种下一颗梧桐树。</p>
待到长大的时候,结满淡紫色的梧桐花。</p>
就这样想啊想,盼啊盼,三更的梆子都敲过了,活过来的心脏始终无法安稳。</p>
‘吱呀...’</p>
老旧的门忽然被推开。</p>
深夜的寒风‘呼’的一下,裹挟着一个人影挤了进来。</p>
“谁!”</p>
花不染警惕的坐起身,借着月光看不真切,只知道是个男人,带着满身的酒气。</p>
月光将门口的影子拉得老长。</p>
不知是谁将门又关了起来。</p>
花不染一颗心簌地悬了起来。</p>
“退出去!再往前一步,我就喊人了!”</p>
花不染威胁着说道。</p>
那男人摇了摇脑袋,似乎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一下。</p>
迷瞪的眼,直勾勾看着床榻上的美人,忽然就笑了。</p>
“是也。”</p>
薛子煜的声音。</p>
低沉沙哑,带着最后的含糊不清。</p>
他摇摇晃晃的摸到床榻边,朦胧的眼努力睁得大一些,可实在睁不大。</p>
“无妨,若在梦中,那也是美梦一场。”</p>
说着就要对花不染上下其手。</p>
花不染见这人竟然是薛子煜,叫人怕是没用了。</p>
索性这个男人醉的跟一条狗一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p>
把他砸晕吧!</p>
花不染笃了笃神,灵巧的抄起玉枕,对着薛子煜的后脖颈砸了过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