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案上香云缭绕，祖师像庄严肃穆。</p>

    齐楚漓看见南采菡煞白脸色，心中不安浮现：“菡儿，这卦怎么了？”</p>

    南采菡知道齐楚漓和齐夫人的执念，也知道整个国公府对这孩子的期盼。</p>

    她看着地上的签卦。</p>

    ‘注定夭折’这四字如重石压在心上，让她几乎喘不上气。</p>

    齐楚漓却不依不饶，沉声催促：“说。”</p>

    南采菡眼眸变换片刻，还是说出实情：“卦象显示，这孩子将胎死腹中。”</p>

    齐楚漓一愣，旋即变了脸：“你胡说什么！”</p>

    “他只是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也不会影响到你的地位，你怎能这么咒他？”</p>

    他的诘问如利刃，直直插进南采菡心口。</p>

    相识至今，齐楚漓对她从来温声细语。</p>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齐楚漓对她如此疾言厉色。</p>

    南采菡身子一晃，自虐一般又想起从前。</p>

    与齐楚漓成亲后，京城有许多人背后嚼她的舌根：“道士也能下山结婚？太清宫的人向来清心寡欲，怎么出了这么一个贪恋红尘富贵的……”</p>

    传到齐楚漓耳中那刻，他一家家上门找麻烦。</p>

    更放出话来：“我夫人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再让我听到她一句不是，定不会轻易善了！”</p>

    他们之前从未有过争执。</p>

    偶尔有，张扬肆意的齐楚漓也会为了她，先低头。</p>

    回忆刮骨，南采菡捂住抽痛的心脏：“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p>

    齐楚漓也终于意识到这话太过伤人，讷讷解释：“菡儿，我不是那个意思……”</p>

    偏话未说完，门外有人来报：“将军，柳姑娘突然腹痛如绞。”</p>

    突如其来，像是应了这卦象一般。</p>

    齐楚漓当即起身出去，走到门口却脚步一顿。</p>

    语气的情意凉下去：“无事的话，你便不要再出这院子了，好好为孩子祈福吧。”</p>

    南采菡浑身血液都冷凝，冻在原地。</p>

    好半晌，她才攒出几分力气，看向祖师爷，渐渐红了眼眶。</p>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天色亮了又暗。</p>

    外面有丫鬟婆子低语传来：“夫人还要跪多久啊？”</p>

    “不知道呢，将军只吩咐我们看着不准夫人出去。”</p>

    “唉，听说了吗？新进来的夫人胎像不稳，将军放心不下，宫里的御医都请来了，咱们夫人是不是要失宠了？”</p>

    “噤声，你不怕被下咒……”</p>

    言语如刃，划过南采菡心脏，疼得她几乎窒息……</p>

    又煎熬了五日后。</p>

    齐楚漓终于出现，一来便上前紧紧抱住南采菡。</p>

    来力道大得南采菡几乎喘不过气，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p>

    她知道不该，可心却不受控制，近乎贪恋地汲取着这久违的温度。</p>

    可下一秒，齐楚漓却贴在她耳边轻声问：“菡儿，你一定有办法让那孩子平安降生的对吗？”</p>

    南采菡血液直冲天灵穴，瞬间遍体生寒。</p>

    逆天改命，为天道不容！</p>

    就算是她，也要付出等同的代价。</p>

    她颤着声拒绝：“我不能……”</p>

    齐楚漓漆黑瞳孔深不见底：“不能，还是不想？”</p>

    南采菡一张脸惨白毫无血色。</p>

    齐楚漓抬手，温柔地覆上她的脸。</p>

    “菡儿，我幼时救过你，现在想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p>

    “你们修道之人不是最讲因果，你就当了结因果，救这孩子一命！”</p>

    齐楚漓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说。</p>

    实际上却是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南采菡。</p>

    她欠了他一条命。</p>

    现在，到她还债的时候了。</p>

    南采菡的心脏像是被捅了个对穿，鲜血淋漓的疼。</p>

    幼时她贪玩跟随师兄弟下山，于灯会上走散，就在她被人贩子抓住即将卖入妓院时，是齐楚漓救了她。</p>

    她以为自己与齐楚漓天定良缘。</p>

    现在想来，不过是一段孽。</p>

    对峙良久，齐楚漓叹道：“菡儿，我爱的只有你，可人活于世，不能如此由心，我还有该担的责任。”</p>

    “何况战场上刀剑无眼，我若出了事，孩子也能给你和母亲一个慰藉。”</p>

    他言之凿凿，句句占理。</p>

    俊美的摸样与以往无异，眼里的情意也好像从没变过。</p>

    可南采菡看向他，却只觉得陌生。</p>

    以前的齐楚漓不舍得她受一点伤。</p>

    现在的齐楚漓却能冷着脸提醒她，恩情是要还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