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云婉走后，朱雀忍不住对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p>

    “就这还好意思占着才女之名？我看京城人的眼珠子都该挖出来好好洗洗！”</p>

    云青钰忍不住乐出了声。</p>

    朱雀又挠了挠脑袋，“不过属下看她虽然浓妆艳抹，气色却不好，气息也很虚弱…”</p>

    容笙亦有同感。</p>

    习武之人耳力很灵，光凭听就能察觉到云婉身子亏损很大。</p>

    “被永宁公主赏了幽闭之刑，能保下命来就不错了。”云青钰淡淡道。</p>

    朱雀疑惑：“幽闭之刑？那是什么？”</p>

    “用硬木槌重重敲击女子小腹，以血腥之法使其某个器官坠落，从此只能便溺，不能行人道之事。”</p>

    云青钰轻声道。</p>

    “永宁公主心狠手辣，这是她对女子惯用刑罚的一种。”</p>

    这话一出，便是手上沾过人命的朱雀也听得寒毛直竖，心惊胆战。</p>

    这世上竟有如此刁钻残忍的刑罚？</p>

    而且夫人居然知道得如此详细，语气又冰冷如霜，就如同，如同她亲身经历过一般…</p>

    应该不会吧？</p>

    他并未听说永宁公主与夫人有何仇怨啊…</p>

    容笙默了片刻，突然牵起了云青钰的手。</p>

    “手怎么这么凉？”</p>

    他偏头问了句，将她冰凉的手放进了自己宽厚温暖的掌心，微微收紧。</p>

    “走吧，到了向陛下献礼的时候了。”</p>

    云青钰垂眸，只觉指尖的暖意一寸寸蔓延到了心底。</p>

    她想问容笙关于那手串的事，却看见众位臣子已经入了席，便微微勾唇，答了声：“好。”</p>

    二人坐到席上时，已有人躬身站在台前，说着“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等吉祥话，为嘉庆帝献上贺礼了。</p>

    来来去去，均是华贵的金银玉器，古画珠宝等物，看得人眼花缭乱。</p>

    嘉庆帝年近四十，惬意地倚在龙椅上，听着诸位臣子的讨好奉承。</p>

    他微微眯着双眸，似乎对群臣的献礼很是满意。</p>

    直到小太监喊出“容府”的名字，他才掀起了眼皮。</p>

    前些日子被抄家的容府，自然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的，嘉庆帝也没报什么希望。</p>

    他对容家的感觉很复杂，三分憎恶，七分忌惮。</p>

    容家世代功勋，在战场上骁勇擅战，助先帝打下了大周大半的江山，是君王最得力的将士。</p>

    可错就错在太得力了。</p>

    以至于把控着大周一半的兵权，百姓视容家军为战神般敬仰，甚至高于皇威。</p>

    这叫嘉庆帝如何放心？</p>

    容老将军在战场了犯了错也好，他正好趁此机会打压容府，简直是天赐良机！</p>

    至于今日…</p>

    就算容笙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贺礼，他不会怪罪，却要借此机会收回容家的兵权，一切都水到渠成。</p>

    嘉庆帝打定了主意，便开口对容笙道。</p>

    “容世子今日所献为何物啊？”</p>

    容笙在朱雀的搀扶下，缓缓站定，这才捧出手中锦盒。</p>

    “臣羞愧，没有华贵金器赠于陛下，但此物乃容家最宝物之物，望陛下收下！”</p>

    太监小步接过盒子，小心翼翼碰到嘉庆帝面前。</p>

    盒盖缓缓打开，嘉庆帝看清了里面的东西。</p>

    “这，这！”</p>

    他勃然变色，吓得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p>

    “大胆！容笙！你这是何意？！”</p>

    那锦盒也被他失手扔到了地上，小太监忙低头去捡，瞬间也吓得脸色一白。</p>

    那盒中竟然放着半截手掌，血迹已干涸成了褐色，散发着一股血腥之气，手指却紧紧攥着一块翠绿的碧玉。</p>

    永宁公主也怒道：“竟敢以污秽之物恐慌陛下，容笙，你疯了不成？！”</p>

    “公主与陛下莫惊，这血迹乃我大周将士征战沙场所流，并非邪物，反而能护佑陛下吉祥安康。”</p>

    容笙挺起背脊，他声音低沉，却一字字说得清晰。</p>

    “此乃我兄长半截断掌，手握的是容家祖传的平安玉。每次出征，母亲都会备好庆功酒，再亲自将它系在兄长腰间，保佑二人平安归来。”</p>

    “可惜，灵玉虽好，却未能保住父兄平安，母亲也没等到他们回家喝一碗庆功酒。”</p>

    他语气不急不缓，没有哀怨，亦没掉泪，只是平静的讲述，却无端让人觉得悲凉。</p>

    “沙场惨烈，父兄没留下一副完整的尸骨，但兄长手中依旧紧紧攥着这枚玉佩…”</p>

    “我容家满门忠烈，世代为国尽忠，臣猜想，兄长临死前一定是挂念着大周，挂念着陛下。”</p>

    “今日盛宴，歌舞升平，臣将这玉佩奉上，祝福陛下平安百年，也算是了了兄长遗愿！”</p>

    满座皆静，落针可闻。</p>

    云青钰仰头饮下一杯烈酒，双眸泛了湿意。</p>

    怕是这些贵人日子过得太舒服，忘了如今大周四海升平，海晏河清，都是边疆战士用命换来的！</p>

    嘉庆帝想卸磨杀驴，想让世人忘了尊贵高台下埋葬的森森白骨，容笙却偏要让众人记起。</p>

    记起他们身上的每一寸华服，桌上的每一道肉糜，里头都藏着容家军的骨血！</p>

    烈酒过喉，她心中忽然觉得畅快。</p>

    这世间的仇恨只会被掩藏，不会消失。</p>

    她的仇恨，亦是如此！</p>

    嘉庆帝对着血淋淋的盒子呆了半晌，似是被容笙吓到，哑着嗓子命人收了起来。</p>

    有了这一幕，方才盘算收回兵符的事，也无法再开口提了。</p>

    容家军为国覆灭，如今尸骨未寒，他便要收回兵权，岂不令天下百姓寒心？</p>

    不仅不能提，还要赏。</p>

    嘉庆帝赏了容笙黄金五百两，又宽慰了几句，才叫他退下。</p>

    席间气氛一时沉静了起来。</p>

    云侯爷见状，使了个眼色，叫手下抬上了准备好的高木箱。</p>

    这里头是他为了此次金菊宴，为嘉庆帝准备的好东西。</p>

    足足派人寻觅了半年之久，又花了他整整两千两白银，就是为了在今日宴上一鸣惊人，给嘉庆帝一个惊喜！</p>

    他心里得意地盘算着，没发现身旁的季淑然在看见这木箱时，目光变得无比慌张。</p>

    云侯爷刚要起身，忽然被她扯住了袖子。</p>

    “老爷！”</p>

    季淑然慌道。</p>

    “不如，不如换个东西送陛下？我记得家中库房有柄上好的玉如意…”</p>

    “这无知妇人，你懂什么？！玉如意怎么和这宝贝相比？”</p>

    云侯爷一把甩开了她，笑着道：“你看着吧，我云府的好日子要来了！”</p>

    季淑然拦不住他，眼见云侯爷已走到了台前，她面色惨白，险些昏死过去。</p>

    那里面的东西是好，可…早被她偷偷换了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