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随着镜子破碎的瞬间,余山海完全瘫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眼也逐渐恢复了清明。</p>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四周。</p>
好似半年来第一次如此清醒。</p>
“爸,爸,你怎么样了?”</p>
余墨年见状,急忙凑上前,有些激动地问道。</p>
余山海从未感觉如此轻松过。</p>
“这是怎么回事?”余山海眼神看向一旁的季桑宁,愣了一瞬。</p>
浑浑噩噩的半年,墨年还谈恋爱了?</p>
“你个死小子,怎么把人家姑娘带家里来了?人家父母知道吗?你知不知道责任二字怎么写?”</p>
余山海刚一清醒,就给余墨年一顿喷。</p>
余墨年口水差点呛出来,俊脸有些发红:“爸你别乱说,季小姐是我特意请来给你驱赶脏东西的,要不是她,您可就危险了,现在您能清醒过来全是季小姐的功劳。”</p>
“啊?”余山海的话戛然而止,老脸一阵尴尬。</p>
“抱歉抱歉啊季小姐,是您救了我?”</p>
尴尬过后,却是震惊。</p>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p>
季桑宁摇了摇头:“没有彻底解决,现在只是暂时让您能睡个好觉。”</p>
得到季桑宁肯定的回答,余山海却是激动不已,挣扎着就要从椅子上起来,却发现身上还缠着大铁链子......</p>
“臭小子,还不把我解开。”他怒瞪着余墨年。</p>
余墨年赶紧叫保镖解除铁链,他亲自扶着余山海站起来。</p>
余山海走到季桑宁面前,给季桑宁郑重地弯下腰:“多谢季小姐,若是能彻底解决这麻烦事,从此我余山海欠您一个人情,您也永远是余家最尊贵的客人!”</p>
他说得无比郑重,就连余墨年都微微讶异。</p>
没想到余山海这么看重季桑宁。</p>
一旁安安静静的郝斯文更是心中一跳,余山海的一个人情,那可堪比千金万金。</p>
要知道华夏多少人上赶着想与先生搭上关系都还没机会。</p>
可先生却承诺季小姐是余家最尊贵的客人。</p>
这个分量,可想而知。</p>
“不,我只要事先说好的那三千万。”</p>
季桑宁说道。</p>
余墨年与郝斯文都是一惊,生怕季桑宁激怒了余山海。</p>
“先生别生气,季小姐年龄小......”郝斯文急忙说道。</p>
心中却在暗骂季桑宁这个笨妮子竟然不知道,先生的人情可比三千万更值钱。</p>
“对,爸您别生气。”余墨年也说道。</p>
余山海却是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p>
“不过就三千万而已,小事情,我方才说的,也依旧作数。”余山海阔气一摆手。</p>
“那行。”</p>
季桑宁认真点头。</p>
“对了,季小姐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这些脏东西缠上了吗?”</p>
“一切都是您半年前买了那块地皮惹的祸。”余墨年补充道。</p>
“那块地皮?”余山海皱着眉:“那块地有什么问题吗?”</p>
“爸,先不说这个,您先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再详细聊。”余墨年知道余山海在硬撑,索性让余山海先好好睡个觉。</p>
“也行。”</p>
余山海在这件事上也不犟。</p>
但却用眼神使唤着余墨年,好生招待季桑宁。</p>
他可是对季桑宁十分钦佩。</p>
年纪轻轻有此本领的人可不多。</p>
余墨年哭笑不得地点头。</p>
这一夜,也是余山海这半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p>
余墨年将季桑宁安排在客房住下,便去继续查当年化工厂爆炸的后续了。</p>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p>
季桑宁还蛮欣赏这种行事风格的。</p>
而余家也不愧是真正的豪门家族,从上至下,每一个人对季桑宁都尊敬无比,余山海父子更是没有一点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感觉。</p>
哪像季家那个假豪门,逼事一堆。</p>
半夜,季桑宁从修炼状态中醒过来。</p>
皱着眉仰头看着天花板。</p>
伞都杵到她脑袋了。</p>
“这里是室内,你可以把你的伞收一下吗?”</p>
季桑宁说道。</p>
那柄黑伞瞬间消失,漆黑如墨又柔顺的头发顿时倾洒下来,在她脸上,有些痒痒的。</p>
她平静的抬头,和晏玄面对面:“找来这里,有事?”</p>
没错,是晏玄。</p>
“你上次说,我可以找你。”晏玄说道。</p>
黑夜中,他的脸却白得耀眼,</p>
好似暗夜里的妖精。</p>
“前提是,你得是鬼。”</p>
季桑宁说道。</p>
晏玄的存在,她有些看不懂,看似是人,脉搏却是死人,却又能像鬼怪那样化作无形。</p>
人,不可能做得到。</p>
“鬼?”晏玄面容有些不屑起来:“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低级生物呢?”</p>
那只是食物而已。</p>
“那你是什么?”</p>
季桑宁看着他。</p>
倒是并不怕晏玄。</p>
“我是什么?”</p>
晏玄眼底迷茫:“我不知道我是什么。”</p>
“那你从哪来?”季桑宁皱起眉头。</p>
“从黑夜里来。”晏玄说道。</p>
季桑宁指了指门:“不送。”</p>
从黑夜里来,就从黑夜里消失吧。</p>
玩呢?</p>
“小姑娘,我忍你很久了,你再对我的大人出言不逊,我就把你抓了给大人当代餐!”</p>
穿着黑斗篷的大胡子又出现了,阴沉沉地盯着季桑宁。</p>
“啪。”一道黑光蓦地打在大胡子的脑门上,大胡子惨叫一声退开了。</p>
他看到自家大人凌厉的眼神,只得退到一边去画圈圈。</p>
大人变了。</p>
失宠了。</p>
季桑宁眼皮一跳,大胡子至少是一只鬼魁级别的鬼怪,她不是对手。</p>
可是晏玄一巴掌就轻易拍开了。</p>
“我并没骗你,我确实从黑夜里来,我也确实在那个鬼屋工作。”晏玄说。</p>
“你工作什么?”季桑宁感觉自己的耐心在逐渐被消磨。</p>
当然,她本身也没什么耐心。</p>
之所以对晏玄有点耐性,不过是因为晏玄看起来很强,她打不过。</p>
“守在那里,吃。人类的工作就是每天守在一个地方,我也每天在那里吃东西怎么不算工作呢?”</p>
晏玄皱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p>
“冒昧问一下,你吃什么?”</p>
“鬼。”晏玄道。</p>
“吃......吃鬼?”</p>
季桑宁发现,自己好像遇到变态了。</p>
突然想起,前几次自己都在鬼怪出现的地方遇到晏玄,所以,她收的,其实是晏玄的食物?</p>
怪不得大胡子对自己怨念那么大......</p>
“嗯。”晏玄点了点头。</p>
“那你今日来找我做什么?”</p>
季桑宁手中握着匕首。</p>
不会是来吃她的吧?</p>
“想来便来了,非得有什么目的吗?”</p>
晏玄皱了皱俊挺的眉毛。</p>
他确实是想来就来了。</p>
“没有目的?”</p>
“没有目的。”</p>
他很迷茫,他莫名其妙地拥有意识,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黑夜中,莫名其妙地感到饿。</p>
他一整个都是莫名其妙的存在。</p>
天下人熙熙攘攘,都在为了某一个目标奋力前行。</p>
可是他,好像没有来处,没有归处,没有目标,就连出现在这个世上,都是没有意义的。</p>
他只知道饿了,就让下属去抓几只鬼来吃,甚至他感觉不到困顿和疲倦。</p>
平日里他不会出现在有人的地方,他讨厌光,也讨厌被人看到时的眼神。</p>
为了不面对光和旁人的眼神,他长期打着伞。</p>
他好像有很强大的力量,能轻易捏碎一个人类的脖子。</p>
但是这些,对他而言毫无意义。</p>
他的存在,毫无意义。</p>
季桑宁,是第一个没有用异样眼神看他的,也是第一个担心他死活的,几次遇见,她都那么淡然与平静。</p>
所以,今夜,他突然就来找她了。</p>
看看她在做什么。</p>
就是没有目的啊。</p>
他从不撒谎的。</p>
晏玄漂亮的眼睛在深夜里清澈见底。</p>
季桑宁沉默了片刻,渐渐放松了警惕:“那你来了以后呢,想做什么?”</p>
“不知道。”晏玄摇了摇头。</p>
季桑宁只能看向大胡子:“你家大人是怎么存活到现在的?”</p>
“我家大人好养,只要不断捉鬼给他吃,就行。”</p>
大胡子说道。</p>
季桑宁顿时捂紧了自己的纳魂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