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连数日，我卧床不起。</p>
纵有上好的药膳吊着，却依旧日渐消瘦。</p>
我心里挂着事，心境始终开阔不了。</p>
“辞忧的后事，什么时候办？”</p>
“她做我们的女儿，福气没享到，病痛倒是不少。你不能让她走得不高兴。”</p>
江浔之开始还会耐心地同我解释还不到时候，近期不便。</p>
后来，我再问，他便只有翻来覆去的两句。</p>
“我是辞忧的父亲，我总不会亏待她。”</p>
“阿钰，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p>
如此日复一日。</p>
他不让我出门，说我身体未好透。</p>
我被拘在房间内，气性起来，摔了他喜欢的器物，撕了他珍藏的名家画作。</p>
婢女怕被问责，匆匆忙忙去寻江浔之。</p>
江浔之赶过来，略微皱起眉。</p>
只一眼，又恢复平日里纤尘不染的端方君子模样。</p>
“阿钰，如果这样能让你心里好受些，那也不算浪费。”</p>
他为官清廉，仅有的几幅大家画作，平日里拿出来欣赏时，总是小心翼翼。</p>
如今被我撕成一地，也不见恼。</p>
我心里一口气被堵得不上不下。</p>
“只有看见辞忧的后事办妥，我才能安心，你知不知道？”</p>
我声嘶力竭地冲他吼。</p>
自父亲被定罪后，我谨小慎微，唯恐落人话柄。</p>
今日，是我第一次如此失态。</p>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我只知道我的女儿还在外面躺着。”</p>
“你说怕我执念太深耽误她转世，好，我忍着忍着，不去见她。”</p>
“你说会好好安排她的后事，现在过去多少天了？多少天了我问你？”</p>
我说着，又忍不住落泪。</p>
我昨日梦见辞忧，同我说：</p>
“娘亲，这里好黑。”</p>
“我出不去，我怕。”</p>
“娘亲，我不乖吗？为什么你和爹爹都不来看我？”</p>
江浔之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陌生眼光扫视着我。</p>
“阿钰，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p>
他攥住我的手，不由分说地把我扯到镜前。</p>
我没有梳妆，辫发乱飞。</p>
额头包着伤药，消瘦许多，面目狰狞得如同恶鬼般。</p>
“辞忧的事，谁都不想的。”</p>
“你不能永远不走出来。”</p>
江浔之顿了顿，继而道：</p>
“这是辞忧的命，是她福薄。”</p>
“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p>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p>
我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他。</p>
我不敢相信，这居然是江浔之说出来的话。</p>
明明辞忧是因为爱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p>
我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江浔之吃痛，松开了手。</p>
“你根本不配做辞忧的父亲。”</p>
我不管不顾地扑上去，还没等我打到他，江浔之往后退了两步。</p>
他眼神示意，一群人涌过来把我制住。</p>
“阿钰，你真是魔怔了。”</p>
他揉着被我咬伤的手，眼里满是失望。</p>
“我们还有会孩子的。”</p>
“不会有了，不会有了。”</p>
我用尽全身力气哭喊着。</p>
不会有了。</p>
再生一个孩子，对辞忧不公平，对那个孩子也不公平。</p>
我只希望，我的孩子是因为爱才来到这个世界。</p>
而不是因为，我失去了我的辞忧，所以带来一个转移我对辞忧情感的孩子。</p>
江浔之微微一愣，显然是误会了什么。</p>
他走过来，示意压着我的婢女松开我。</p>
顺势把我搂入怀中，语气轻柔地道：</p>
“没事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p>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p>
我冷着脸没有说话。</p>
江浔之松开我，郑重其事地握住了我的手，温声道：</p>
“阿钰，你别难过。”</p>
“茵茵怀孕了，等她生下孩子，我就抱过来给你养。”</p>
“你说什么？”</p>
我的表情逐渐僵硬，剧烈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到指尖。</p>
我紧紧掐着手，保持理智。</p>
“我说，茵茵生下的孩子，由你教养。”</p>
“从此，你就是那个孩子，唯一的母亲。”</p>
我红着眼，扇了江浔之一巴掌。</p>
“你答应过我，此生永不纳二色。”</p>
“出尔反尔，你就是个畜生。”</p>
江浔之愣了片刻，脸色发寒。</p>
咬牙切齿道：</p>
“谢清钰，你当真以为我对你永远这么好脾气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