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方琳琅突然被扛起来，又被一把塞进了装甲越野车后座，门嘭地关上锁好。</p>
车速飞快，厉宅的草木亭台从窗外疾速掠过，化为一道道残影，消失不见。</p>
方琳琅坐在车里，整个人都是懵懵的——发生了什么？她就这样离开了厉家老宅？坐着厉三少的车？</p>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的驾驶位，那张线条冷峻的侧脸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光晕，显得柔和了些许。</p>
从方琳琅的角度看去，这位三少爷长得实在过分精致了些——根根分明的剑眉、挺立的鼻梁、微微翘起的羽睫，怨不得初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完全没将他和传说中的“杀神”联系起来。</p>
在仆人的碎语闲言中，要不是老爷子还在，这位厉三少早把房顶掀了。</p>
可是平安夜那晚，她明明亲眼看见，各方的子侄在内宅其乐融融地用餐，只有他一个人在风雪凛冽的亭子里疗伤。鞭伤触目惊心，无疑是下了狠手的。</p>
这人为什么帮自己？又或者……如今自己不过是被从一个火坑扔进另一个火坑？</p>
经过一处坑洼，车辆颠簸了一下，打断了方琳琅凌乱的思绪。</p>
“安全带扣好。”厉云霆瞄了一眼后视镜，“冷吗？”</p>
方琳琅回神，依言扣好了安全带，没说话。她弄不清这位厉三少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面对。</p>
厉云霆道：“现在去枫林市，大概要一个小时。车是防弹的，就算厉云帆提着枪来追你也打不穿，累了就睡吧。”</p>
他修长的手指在行车电脑上飞快点了几下，车内暖风变强，又打开了座椅加热，之后就没再说话。</p>
强烈的不真实感包围着方琳琅，这几个月种种翻天覆地的遭遇在脑海中交织——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养母的病危通知书同日到来，她没有钱维持养母在ICU的开销只能去求几年不曾见面的“父亲”。</p>
“父亲”一直不愿理，后来是继母支付了手术费，还欢天喜地地把她带回了方家，包着糖衣的噩梦就从那时开始……</p>
一段段碎片的记忆在脑海中交错，现在和过去，真实和幻觉，方琳琅脑子里乱糟糟的，浑浑噩噩。</p>
在阵阵暖风的吹拂中，她的眼皮愈发沉重，紧绷的神经终于撑到了极限，不知不觉地睡着了……</p>
梦里，富丽堂皇的大厅中，管家推着甜品车，将精美的双层蛋糕送到她面前。亲人们盛装出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拍着手唱生日歌。</p>
自己站在人群最中央，穿着最近款的小礼裙，头上戴着生日王冠，开心地许愿。</p>
彩色的蜡烛烛光摇曳，她呼地一下吹灭了蜡烛。</p>
伯父将切刀递到她手里，“琳琅今天长成大姑娘了，全家都为你高兴。切蛋糕吧，大家一起分享这份甜蜜！”</p>
她接过切刀，看着面前香甜诱人的生日蛋糕，正准备切下去……</p>
“不要，不要！”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p>
“不要切，不要吃，不要！”那个声音很着急。</p>
梦里的方琳琅不知所措，茫然地看着周围，大家都微笑着等她切蛋糕，并没有人在说话。</p>
她正准备切蛋糕，一声凄厉的嘶喊穿透了时空：“不要——”</p>
！！！</p>
方琳琅蓦地睁开眼睛，感觉到心脏的狂跳，砰，砰，砰！她好像喊出声了！</p>
后座车门已经被拉开，一双亮晶晶的黑色眸子正与她四目相对！</p>
厉云霆上半身撑在她的上方，近在咫尺！</p>
咔哒，安全带被解开。</p>
“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厉云霆退到车外，“已经到枫林市了，下车吧。”</p>
方琳琅怔了片刻，缓缓回神，枫林市……距离雪原有一百多公里，应该算暂时逃出厉家老宅了。</p>
她渐渐平复了呼吸，活动一下僵直的身体，从车上下来。</p>
刚才那场噩梦让她浑身被冷汗浸湿，下车后寒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p>
一件宽大的毛呢外套从她头上罩了下来，披在她肩上。</p>
“进屋就不冷了。”厉云霆锁了车，转身向前走。</p>
方琳琅抬眼看了下四周，路修得宽敞平直，周围却空旷无人。树木绿化整饬有序，虽然冬季落了叶，却不显得衰颓。</p>
越野车停在一处三层的现代风格别墅前，没有大的院门，只有修剪整齐的常青灌木围出一道半开放的隔断。</p>
方琳琅拽了一下身上的外套，厉云霆身高将近190，他的衣服披在她身上都快拖地了。方琳琅小心翼翼地提着衣服，跟着厉云霆往前走。</p>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打开门，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少爷回来啦！”</p>
老婆婆看见厉云霆只穿了件羊绒衬衫，着急道：“怎么就穿这么一点？前日还落了雪，冻坏了怎么行？”</p>
厉云霆笑着回答：“下车就两步路，哪儿就能冻坏了。”</p>
他侧开，让出身后的人，“这是方琳琅，以后还麻烦婆婆多照顾她。”</p>
满婆婆抬头往后一看，一个冰肌雪骨、唇红齿白的姑娘站在自家少爷身侧，披着他的外套。</p>
满婆婆愣了一下，她从没见过生得这么好的女孩，跟那电视里的人儿似的，看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目光。</p>
满婆婆惊喜得不得了，“哎呦喂，看着就让人喜欢！快进来，别在外面吹风了。”</p>
满婆婆笑意盈盈地把二人迎进了门。</p>
方琳琅看了一眼门口摆的白色毛绒拖鞋，迟疑了一下。</p>
满婆婆见她不动，连忙解释：“少爷前几天说有个女孩要过来住，特意让我准备的，都是新的，换上吧。”</p>
前几天？</p>
方琳琅眼眸微转，自己今天遇到厉云霆是意外，拖鞋却是他几天前让人准备好的。</p>
他……什么意思？</p>
室内温暖如春，厉云霆已经上了二楼，方琳琅拿着脱下的外套不知所措。</p>
满婆婆说：“外套给我吧，少爷上楼忙去了，我先带你看看你的房间。”</p>
“嗯。”方琳琅点头，她问：“我怎么称呼您？”</p>
“叫我满婆婆就好。”</p>
满婆婆挂好了衣服，一边带着方琳琅往前走，一边说：“少爷平时在国内待的时间不多，这里平时除了园丁和保洁，基本只有我一个人打理。”</p>
午后时分，柔和的阳光从高大的落地窗照进宽敞的客厅，靠边的一角摆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不远处是一个金属质感的雕塑。</p>
满婆婆介绍道：“这是少爷小时候琴，几次搬家也没舍得扔，年头久了，得经常找人来调音。”</p>
往上便是悬空设计的实木楼梯，侧面是透明的玻璃护栏。</p>
“少爷的书房、办公室和卧房都在二楼，他喜欢安静，咱们不去打扰他。”</p>
二人往右走，进入客厅内部，楼梯下面是一个花台，种着一米多高的石榴树。旁边镂空隔断前是一个开放式餐厅，再往后是一张长长的原木会议桌，两侧摆着十多张椅子。墙壁上内嵌了宽大屏幕。</p>
满婆婆说：“少爷手下那帮男孩子们有时会来家里开会，我原以为这里已经够大了，结果还是经常坐不下。”</p>
穿过会议区是休息区，有吧台、酒柜和一张台球桌。</p>
“这是那帮孩子玩的地方，直通外面的泳池。前几日落了雪，泳池刚打扫干净。”</p>
从朝街的一面转到朝向花园的那面，满婆婆领着方琳琅进了一个房间，“这里是客房，床品用具都换了新的，你暂且在这里歇下。”</p>
满婆婆认得方琳琅身上老宅的女仆制服，特意带她看了衣帽间，“给你准备了两套衣服，洗漱一下换上吧。我去准备晚饭，休息好了就出来吃。”</p>
方琳琅点头道谢：“好，谢谢满婆婆。”</p>
满婆婆简单嘱咐了几句就出去了，客房里只剩方琳琅一个人。</p>
这里是一个套间，外面是小客厅、衣帽间和浴室，里面是卧房和通向小花园的露台。</p>
耳边没有管家的呵斥和保镖的追打声，只有树林里传来的阵阵鸟鸣。</p>
方琳琅站在半开放的小露台上，呼吸着清冷而新鲜的空气，一时恍如隔世。</p>
这算是……自由了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