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还没到家，婆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p>

    今天是她雷打不动的体检日。</p>

    我一宿没睡，担心开车出事，而且没有直达的公交，于是提议打车去医院。</p>

    婆婆冷眼说道：“韩茂挣钱不容易，我们得省着点花。”</p>

    她总是这样，不舍得请保姆，却要求我每隔三天去给她打扫卫生。</p>

    美名其曰，省钱。</p>

    月月看到我就急忙扑了过来，趴在我耳边小声地说：“妈妈，我好想你。”</p>

    “妈妈也想月月。” 我亲了亲她的小脸蛋。</p>

    我怎么舍得小小的她陪我一趟趟倒公交。</p>

    于是我决定打电话给韩茂。</p>

    电话连续响了几声，然后被挂断了，大约两三分钟后，他才回过来：“什么事？”</p>

    “妈今天体检，我不舒服，你开车送我们去吧。”</p>

    我的婆婆每季度体检一次，以往都是我们陪她去，从女儿出生以后，韩茂就不去了。</p>

    他自然而然把家里的事情都推给我。</p>

    “我没时间，你们打车去。” 韩茂直接拒绝了。</p>

    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杂乱，时不时还有音乐声响起。</p>

    这是公司吗？我冷笑，怎么越听越像商场呢。</p>

    韩茂说完便挂断电话，我叫了一辆网约车，婆婆不太高兴，她唠叨的毛病又犯了。</p>

    “你被养着不用挣钱，根本不知道现在挣钱多难！韩茂在外面容易吗？你还这么败家！”</p>

    “我以前的收入是他的两倍还多。” 换做以前我会忍着，但今天我毫不客气打断她的话。</p>

    婆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反驳，随后是更激烈的斥责：“以前怎么了？就算你以前是天王老子，你现在又能挣几个钱！还不是靠我儿子养着？”</p>

    她尖利的声音吸引到几位邻居，邻居远远看着我们开始指指点点。</p>

    有一位好事的对着我大喊：“韩家媳妇！你老公对你那么好，你倒是孝顺孝顺你婆婆啊！”</p>

    对我好？</p>

    我不孝顺？</p>

    有了旁人的助势，婆婆突然蹲坐在地上大哭起来。</p>

    月月才四岁，我担心吓到她，忙把我婆婆扶起来说：“听你的，咱们坐公交。”</p>

    折腾到体检中心已经近 11 点了，时间有点晚，导台接待说今天不再接待客户。</p>

    婆婆垂头丧气地走出门，恶狠狠瞪了我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p>

    我实在无语：“妈，是你说不打车的。”</p>

    “我怎么就招了你这个孽障！” 婆婆气冲冲地走了。</p>

    月月害怕地抓着我的衣角。</p>

    回到家中已经是下午三点，月月跟着跑了一天，小小的身体满是疲惫。</p>

    我依然没有睡意，仿佛有一双巨手牢牢地攥紧我的脑神经，不给它片刻休息。</p>

    韩茂......</p>

    年少的那点情愫宛如蜘蛛网，紧紧地把我箍在其中。</p>

    我仿佛迷失在镜花水月中，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p>

    我的思绪跑得很远，年少时他为我打过的架，读书时一起出去旅游，婚礼上他失声痛哭，紧紧抱着我不肯撒手。</p>

    身边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好丈夫。</p>

    甚至公司聚餐他喝醉酒，也只让我接回家。</p>

    他在所有人面前树立爱妻人设。</p>

    可他实际上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