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凤梧离开后，青霄送来了午膳。</p>

    看了一天那样的图画，陌鸢感觉头脑一片混沌，胃里也很不舒服。</p>

    于是饭也没吃，蜷着身子窝在床上，不知不觉竟然睡着。</p>

    梦里，她彷佛回到了月前父兄与犬戎的那一役。</p>

    战场上，擂鼓震天，尘土飞扬，将士们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金戈碰撞的铿锵声，声声震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p>

    营帐内，她和军医们忙作一团，受伤的士兵被一个接一个地抬进来。</p>

    他们中有的手臂摇摇晃晃空悬着，血肉模糊；有的被锋利箭矢射中，拔出箭时，溅了她一身的血；有的被厚重战斧砍伤，深可见骨……</p>

    陌鸢被鲜血浸染的手，净了一次又一次，清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可依旧赶不上伤员被抬进来的速度。</p>

    他们每个人都很疼，却又都毫无怨言。</p>

    埋头缝合伤口时，陌鸢心一直紧绷着，她好怕下一个救治的是父亲或大哥。</p>

    混乱的战场，英勇与恐惧并存，绝望与希望交织。</p>

    无数的生命在战场上消逝，却仅有几人能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悲壮的记忆。</p>

    “父亲、大哥，定要平安归来啊！”陌鸢梦呓着，喃喃自语。</p>

    ***</p>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p>

    陌鸢脸色红晕，却又目光坚毅地盯着桌上的两本册子。</p>

    为了父兄能早日走出天牢，她不能惹怒砚憬琛，要想方设法顺其心意。</p>

    所以，她一定要学会凤梧教的这些，哪怕是背也要背下来。</p>

    长吸口气，陌鸢翻开画册，脸红心跳地看着上面的图画，强行记忆。</p>

    砚憬琛回来时，透过半开的轩窗，瞥见陌鸢端坐桌前，小手紧握成拳，置于书册两旁，目光坚毅，口中念念有词。</p>

    晕黄的灯光，将她的眼睫拉得长长的，柔柔的。</p>

    “郡主，看得好生认真。”砚憬琛勾勾唇角，沉声开口。</p>

    突来的声响，吓了陌鸢一跳，清泠泠的眸子流转看向窗外。</p>

    却见砚憬琛负手立于窗前，轻衣融雪，如同雪后青山，清冷而高贵，令人不敢轻易靠近，却又无法移开视线。</p>

    “砚相。”心跳不自主地加快，莫名地紧张。</p>

    砚憬琛睥着桌案上的某处，想到陌鸢刚才“坚毅而又认真”的眼神，贯是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p>

    砚憬琛抬起下颌，对着桌上摊开的画册，点了点，问：“难道凤梧没有告诉郡主，这玩意儿重在实践，而不是背诵吗？”</p>

    陌鸢顺着砚憬琛的光洁下颌所指的方向看去。</p>

    桌上展开的画册，生动地绘着一对男女，不着片缕，叠坐相拥，盘膝环抱，交颈勾缠。</p>

    香艳至极的画面，令人浮想联翩。</p>

    陌鸢腾地站起身，小脸憋得通红，骤然合上画册，胡乱藏在身后，抬手理了理衣襟，灿若星河的眸子，四处瞟着，就是不敢看向砚憬琛的方向……</p>

    砚憬琛瞧着陌鸢刹那间做出的数个：看似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p>

    剑眉微微上挑，轻笑出声。</p>

    这小郡主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p>

    朗月伴疏星，银河暗吹笙。</p>

    夜风吹起砚憬琛的鹤氅，却吹不散陌鸢脸上的绯色。</p>

    砚憬琛从外面绕进屋内，站在陌鸢对面，朝她勾了勾手指。</p>

    陌鸢歪着头，疑惑地看向他，不解何意。</p>

    “把画册给我瞧瞧。”冷玉般的手指略略抬起。</p>

    “哦。”陌鸢不情不愿、慢吞吞地将画册递到砚憬琛手里。</p>

    不经意碰到他的指腹，冰冰凉凉的，同他这个人一样，没什么温度。</p>

    陌鸢红着脸，垂着眼，低头细细听着他的一举一动。</p>

    缓慢而窸窣的翻书声，像一把凌迟的刀，让她恨不得能凭空消失。</p>

    “郡主，觉得这些画，画得怎么样？”砚憬琛突然开口。</p>

    秀气的眉尖慢慢蹙起，垂目敛声：“妙笔生花。”</p>

    “哦？承蒙郡主青睐本相画技。”</p>

    啊？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