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最初认识周嘉铭的时候，他正被几个校外的混混堵着要钱。</p>

    校服拉链都被扯坏了，头发被薅得乱糟糟的，跌坐在了地上的泥坑里，也没见他还一次手。</p>

    那天我一手举着一瓶汽水，路过了周嘉铭被堵的小巷。</p>

    「你们干什么呢！」我站在巷口，大声呵斥。</p>

    几个混混转过身，阴恻恻地盯着我看，故作凶狠地让我不要多管闲事，要不然就直接把我也拉进去打一顿。</p>

    我想也没想就把汽水砸了过去，玻璃瓶碎片四溅，连带着把周嘉铭都吓了一跳，瞪着一双掩在镜片后的眼睛，惊愕地看着我。</p>

    有混混骂了一声娘，撸起袖子，作势就要来拖我，却又被同伙给拉住了。</p>

    「哥，别惹她。」拉人的混混尽力压低了声音，「她爸是烈士，而且这学校有人罩着她，算了吧。」</p>

    那几个人又打量了我几眼，骂骂咧咧地出了小巷，和我擦肩而过，撞得我趔趄了好几下。</p>

    在这座仿佛被时间遗弃的小城里，我爸的名声还算响亮。</p>

    他死在了歹徒落网的最后一刻，没有给我留下只言片语。</p>

    我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两包辣片，别让妈妈看见。</p>

    再相见，就已经是在殡仪馆了。</p>

    周围的大人哭得声嘶力竭，我偷偷摸摸地往爸爸身边凑，想去看看他身上藏没藏辣片。</p>

    可妈妈紧紧搂着我，手死死地捂住了我的眼睛，我只能听见妈妈哭得气都快上不来了。</p>

    那时候我才六岁，在大人期期艾艾的哭声中，只有我坚信着爸爸很快就会回来。</p>

    爸爸去世后，他的同事对我都很好，我的脾气也越来越像他，天不怕地不怕，什么犄角旮旯都敢闯一闯。</p>

    学校周边的很多小混混我都见过，帮同学解围也不是第一次了。</p>

    我走进了巷子，蹲在周嘉铭的身前，问他有没有受伤。</p>

    我不是个识货的人，但还是看出周嘉铭浑身都是名牌，也怪不得会被混混盯上了。</p>

    周嘉铭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闷声摇了摇头。</p>

    看着他校服上都是泥水，一身狼狈，我从包里翻出了一件校服递给了他。</p>

    「你换这件衣服吧，尺码应该正好。」</p>

    周嘉铭抿了抿嘴，朝我露出了一抹腼腆的笑意。</p>

    「谢谢。」</p>

    「不客气。」</p>

    周嘉铭换好了校服，看了一眼地上的汽水瓶碎片。</p>

    「我去给你买几瓶新的吧。」</p>

    「没事儿，不……」</p>

    「孟桐，我的汽水去哪儿了？快把我校服给我……等等，你是不是又惹祸了？」</p>

    我的话还没说完，巷口就又响起了一道声音，直接打断了我和周嘉铭的对话。</p>

    在周嘉铭困惑的目光中，我缩了缩脖子，转身露出了狗腿般的笑容。</p>

    「没惹祸，我这是助人为乐，行侠仗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