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赵欣然看着梁书媞端了水过来，在离她还有三步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p>
整个人像是愣住了。</p>
赵欣然追随着梁书媞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位医生，身材极好，宽肩窄腰，再看脸，面容严谨而英俊。</p>
肚子里突然一阵拧痛，让赵欣然差点晕过去，她屁股朝右挪了两个位置，脸色苍白，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拽了拽梁书媞的衣角，用仅有的力气缓缓道：</p>
“姐妹，先看看我，别，别犯花痴了。”</p>
梁书媞瞬间从那所谓的一眼万年中醒悟过来，把手里的杯子给了赵欣然手中，</p>
“你先喝水，我去挂号。”</p>
梁书媞跑到登记挂号的地方，掏出赵欣然的证件。</p>
对方证件拿过去登记以后道：</p>
“挂号费700。”</p>
当工作人员说出这个价格时，梁书媞心里默念了“卧槽”二字，但脸上还是镇定，</p>
“支付宝、微信可以吗，或者刷卡？”</p>
还好出来拿了银行卡。</p>
“不好意思，晚上这个时间，急诊挂号只收现金或者刷八达通。”</p>
梁书媞顿时汗颜，她手里的港币现金和八达通里面的余额没有这么多。</p>
“那这儿有取款机吗，我……”</p>
她正说着，一只很漂亮的手拿了张八达通卡过来，递了进去，对里面的人道：</p>
“用呢张。”</p>
“程医生，晚上好啊。”</p>
“晚上好。”</p>
梁书媞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台面，无由头的心虚，让她有些不敢抬头，也不敢看玻璃。</p>
挂号单和八达通一起递出来，梁书媞接过后，稳了稳心跳，才转过身，把八达通拿给他，</p>
“多谢啊，等会儿我取了现金，还你。”</p>
程清玙抬手取走了八达通，淡淡道：</p>
“你朋友身体不舒服？”</p>
“她吃坏肚子了，可能胃肠炎了。”</p>
“你去坐她旁边等吧，我让护士带她去分诊台，剩下的你不用管了，医院会安排的。”</p>
梁书媞本来心一直吊着，一半是因为赵欣然生病，另一半是因为遇见他，但慢慢的，她的心又定了下来。</p>
她坐回到赵欣然旁边，赵欣然好像又好一点了，有心思八卦了，</p>
“不是吧，姐妹，怎么回事，就这么聊起来了？”</p>
梁书媞没回答，护士就过来了，用的普通话，</p>
“这位女士，我带您去分诊室，走吧。”</p>
梁书媞站起来要跟着去时，程清玙却挡了路，</p>
“她有人照顾，你不用跟着了。”</p>
她也就停住了步伐，不知道说什么，就又说了声谢谢。</p>
程清玙注意到她露出的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p>
“去外面花园吧，比里面暖和些。”</p>
梁书媞跟着程清玙的步子，从医院的另一个口出去，到了花园。</p>
路灯下有一个饮料自助贩卖机，程清玙从里面买了两瓶。</p>
他把一瓶牛奶打开，给了梁书媞。</p>
她接过，看到他喝的是咖啡。</p>
“谢谢。”</p>
“来香港玩？”</p>
“嗯。”</p>
“玩几天？”</p>
“四天，后天下午走。”</p>
“不多玩几天？”</p>
“好像台风快来了，不早点走的话，会被台风困住。”</p>
………</p>
静谧的夜里，程清玙问一句，梁书媞答一句。</p>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争锋相对，平淡到就好像白天才说过再见一样。</p>
“来香港玩，没想过联系我？”</p>
粉饰太平里，终于有了道裂缝，令人猝不及防。</p>
梁书媞忽不知怎么回答和搪塞过去，紧接着，听见他像是笑了一下，</p>
“哦，对了，你把我删了，怎么会有我的联系方式。”</p>
梁书媞瞬间全脸通红，去看他，男人的眼里，不像是笑意见底。</p>
“我，只是想着，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p>
男人这次没有说话，只是喝着自己手里的咖啡。</p>
梁书媞此时电话收到消息，她打开看，是赵欣然的。</p>
“小媞，我这会儿输上液了，在803病房。”</p>
接着，又有一条好友申请，她一点开，就看到了曾经熟悉的头像。</p>
她看了看对面拿手机的男人。</p>
“现在不是又见面了？”</p>
蒋文安查完病人，去医护人员茶水间给自己泡咖啡，听见几个护士在说话，他隐隐约约听见什么程医生之类的，他走了过去问：</p>
“程医生今天过来了？”</p>
其中一个护士长道：</p>
“是的，今天心外科本来做三台手术，晚上又送来个急诊，医生不够，但程医生今天好像休息，不在玛丽医院上班，就被紧急call过来了。”</p>
“人走了吗，没走我去找他？”</p>
其中一个护士突然扑哧一笑，</p>
“刚才不久又来了个女病人，程医生让我带人家去看医生，让我从头跟到尾，我看他和病人家属也认识。”</p>
蒋文安干脆跟她们坐在一块儿了，</p>
“女病人？程家人？他姐姐？”</p>
“拜托，二小姐我怎么会不认得，我看是从内地过来的，证件上是西藏的。”</p>
西藏的？蒋文安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了4月份的事情。</p>
当初乔治坚称自己没撒谎，亲眼看见程清玙给一个女孩提箱子，让他碰都不让碰。</p>
莫非就是她？</p>
“病人走了吗？”</p>
“没，还让住的单人病房。”</p>
“几号？”</p>
“803。”</p>
蒋文安值班的困倦顿时也清醒了不少，</p>
“你们继续，我去看看病人。”</p>
他从茶水间出来，转身就按了电梯上楼。</p>
803的房间灯还亮着，他敲了敲门，听见了“进”。</p>
他进去一看，房间只有病床上一个人，没有程清玙，但他还是走进去，从床尾拿出她的病历看，赵欣然，急性肠胃炎。</p>
赵欣然本来以为是梁书媞上来了，结果进了个没见过的医生，也是个帅的，她也就沉默了。</p>
趁对方看她病历的时候，她看了看他的胸牌，蒋文安，骨科。</p>
骨科？</p>
“咳咳。”</p>
赵欣然咳了两下，蒋文安放下病例，</p>
“嗓子也不舒服？”</p>
“呃，不是，医生，我是消化出了问题，你是不是走错病房了？我骨头没问题。”</p>
这一下还把蒋文安给整尴尬了，他假装镇定地把病例放回去，</p>
“程医生让我过来看看。”</p>
正说着，病房门还开着，却还有人敲门。</p>
蒋文安回身一看，靠，站门口的不就是程清玙，和一个美女。</p>
梁书媞还以为是给赵欣然治疗的医生，还很有礼貌问：</p>
“医生，我们可以进来吗？”</p>
倒是身后的程清玙回答了，</p>
“不用管他，进吧。”</p>
等梁书媞进去后，询问赵欣然情况的时候，蒋文安发现程清玙的注意力全在跟他一起进来的女孩身上，这才晓得自己刚才猜错人了。</p>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p>
“好多了，医生说输完液就好了。”</p>
梁书媞抬头看，还有一半，估计还得要一个钟头。</p>
“那你打算医院住一晚，还是输完液，我们回酒店？”</p>
刚才梁书媞还没上来的时候，赵欣然上网搜了一下自己住的医院，结果一搜，好家伙，全港最贵的私立医院。</p>
再往下看，有的评论说，光普通一晚的床位费都得2000，她一看自己住的是很明显的单间，顿时心底凉凉。</p>
有一种涉世未深，被骗到倾家荡产的感觉。</p>
所以当梁书媞问她的时候，她丝毫没有犹豫道：</p>
“回酒店，回酒店。”</p>
梁书媞便也点点头，接着起身对程清玙道：</p>
“剩下的我陪她就行了，你不用管了，回去休息吧。”</p>
“你们在哪个酒店住？”</p>
梁书媞估计他要送她们，便道：</p>
“就在跟前，离得很近，我们走路都能到。”</p>
蒋文安和赵欣然俩都十分默契不说话，全神贯注听梁书媞他们的对话。</p>
程清玙还想要再说什么，看了一眼吃瓜的两人，只对梁书媞道：</p>
“你能陪我出来一下吗？我还有话要说。”</p>
他们走到了楼道的尽头，</p>
“梁书媞。”</p>
他又叫了她的全名。</p>
梁书媞抬头看他，等他接下来的话。</p>
男人看了看手表道：</p>
“现在是夜里2点，天亮以后，9点我就要上班，这次是on call，你知道吗？”</p>
“知道，连续上36小时，你告诉过我。”</p>
梁书媞在回答完他的话后，心里立刻计算出，等程清玙再下班的时候，她应该都坐上了要回西安的航班了。</p>
她心里忽然觉得遗憾，这也许就是造化弄人吧。</p>
如果没有这次的不期而遇，这份感情应该永远埋在尘土中，不再见天日。</p>
现在见了，她回去后，又要再花费很久的时间，来忘却。</p>
“你还记得上次在贡嘎机场，你最后问我的话吗？”程清玙问她。</p>
梁书媞就像拉电影回放一般，思绪和记忆，直接跳回到当初，包括，那个吻。</p>
“记得。”</p>
她回得坦然。</p>
程清玙接着道：</p>
“这次轮我问你，你婚恋否？”</p>
深夜，人有时候是缺乏理智的，梁书媞在这一刻，情感是占了上风。</p>
她想，既然他们接二连三的遇见，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p>
哪怕最终没有结果，但是，至少快乐过？</p>
“否，单身。”</p>
她给的是和程清玙当初一样的回答，这次，她清楚地看到对方笑了一下。</p>
“好，我知道了，本来想说邀请你早上吃早餐，但我想，你和你的朋友应该很困了，明早还是多休息一会儿。”</p>
梁书媞心里觉得好像哪里又有点不对劲，接着听男人道：</p>
“很遗憾没办法陪你游玩，但还是希望你和你的朋友在香港玩得开心。”</p>
“等会儿我给你再留一个朋友的联系方式，如果你在香港遇到什么困难，联系不上我的话，可以打给他。”</p>
梁书媞渐渐觉得，自己刚才内心是有些自作多情了，虽然程清玙还是很绅士的为她着想，但又不是她以为的那种。</p>
“好。”</p>
她点了点头。</p>
“那我先走了，你回去陪你朋友吧。”</p>
“嗯，谢谢你，再见。”</p>
“再见。”</p>
程清玙到了医院的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乔治已经坐在里面。</p>
他上车坐到后排，又是习惯性捏了捏眉骨，</p>
“麻烦你半夜还过来给我当司机了。”</p>
乔治倒不觉得，反而道：</p>
“您就应该像这样，忙一天，做几个小时手术，身体累的时候，就叫我过来，程家上下，也只有您一个人，最不会使唤人了。”</p>
“您十天半月都用不到我一次，我领薪水都领得不好意思了。”</p>
车子行驶在路上，程清玙降下车窗，感受夜里的风。</p>
“梁书媞来香港了。”</p>
乔治一头雾水，</p>
“梁书媞是谁？”</p>
程清玙笑了笑，</p>
“就是那个你整天告诉蒋文安，我在西藏遇见的女孩。”</p>
要不是开着车，乔治很想扭回头去看程清玙，</p>
“她来香港找您？”</p>
香港的风，始终没有羊湖边的风那么冷咧。</p>
“她是来香港游玩，凑巧碰到的。”</p>
乔治通过后视镜，只能看到程清玙的侧脸，猜不出他的心思，又不知道该问什么，最后也只好说了一个“哦”字。</p>
程清玙没再说什么，等车子快开到深水湾别墅时，他才对乔治道：</p>
“我留了你的联系方式给她，如果联系不上我的时候，让她打给你，这两天如果她给你打电话需要帮忙，还请你帮我多操心。”</p>
一个“请”字，让乔治有些如坐针毡，他开口时，难得谨小慎微，</p>
“三少爷，您严重了，我会竭尽全力的。”</p>
车子停稳后，程清玙下了车，临关门时，想是怕乔治太大压力，又道：</p>
“她大概率是不会找我们的，我只是说万一。”</p>
“我明白，少爷。”</p>
程清玙门都关一半了，又打开，一脸郑重对着乔治道：</p>
“乔治，你以后，还是一直叫我阿玙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