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皇后等在凤仪宫门口。</p>
「参见陛下。」</p>
如此凄寒之天，她只穿着身单薄的寝衣。</p>
楚楚动人，清冷娇弱。</p>
林深却未迁移半分眼神：「如此天寒，快进去吧。」</p>
他客套地拍了拍皇后的肩，大步迈入。</p>
我佝偻着脊背，亦步亦趋地随行。</p>
皇后红着脸，想领着林深进内殿。</p>
可林深挥挥手，福公公抱着一叠奏折进来。</p>
「朕还有事，你先睡吧。」</p>
皇后脸色瞬间苍白，咬着唇站在原地。</p>
「陛下，若是您再这般，怕是……不合规矩。」</p>
林深眉头刚皱起。</p>
「若是陛下实在不愿，不若先进殿，臣妾可睡在榻上。」</p>
「陛下不放心的话，可叫富贵公公陪着您。」</p>
我身子一僵，怎么又有我的事。</p>
林深神色微微松动，这段日子大臣们的口诛笔伐让他头疼不堪，皇后这台阶送的太过及时。</p>
他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将我薅进了内殿。</p>
就这样，我倚靠在龙床的台阶下，而皇后却睡在不远处的榻上。</p>
屋内昏暗，除却几抹月光便是燃起的红烛。</p>
我异常清醒，端详着那红烛。</p>
烛泪滴落，寂寥无声，如同沉默着死去的秋月。</p>
只是，她连面对死亡时都没能哭出泪。</p>
林深宿在王皇后这一夜，总算是将前朝叫嚣的王家安抚下来。</p>
早朝，我陪侍在林深身边。</p>
紫袍红袍混杂在一起，吵个不休。</p>
林深清清嗓子。</p>
「诸位爱卿是想将这太和殿房梁掀翻了吗？」</p>
底下以白须宰相为首，全都跪了下去。</p>
「臣等不敢。」</p>
「边疆事急，朕知晓你们心中焦灼，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p>
他扫视着底下臣子：「百姓为舟，权势为浆，爱卿与朕都是持浆之人，怎能自乱阵脚？」</p>
我偷偷瞄着他的侧脸，竟觉出几分威严的味道。</p>
少年帝王，不怒自威。</p>
早朝结束后，林深长吁短叹。</p>
「不用找回去的办法了，再等几天匈奴直接就能要了朕的命。」</p>
不怪他如此悲观。</p>
匈奴数次挑衅，隐隐有交战之势，可大秦境内百姓苦厄，粮草短缺，加之内政不稳。</p>
大有衰败将亡的趋势。</p>
林深手上握着的不是皇权，而是东拼西凑下的大秦。</p>
「林深，真的没有法子了吗？」</p>
他沉默着摇头。</p>
朝中分为两派，一是以苏丞相为首的守旧派，大多为文人，只会编纂晦涩的诗文，念些陈旧的礼教，二是以王将军为首的激进派，粗莽莽夫出身，直言不讳，却也无人敢惹。</p>
两方没一个忠臣。</p>
或者说他们更像是逐利者。</p>
捏着大秦的命脉却吞噬着人命。</p>
整个大秦，林深无人可用。</p>
「要不派人去议和？」</p>
「不行，匈奴重利贪婪，他们知晓大秦早已成为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困兽之争最难。」</p>
他苦笑声：「呆子，现在朕肩上的是天下苍生。」</p>
我僵直着身子，不敢深想他的话。</p>
殿外大雪簌簌，染尽满地清白，却盖不住红墙和皇权。</p>
屋内炭火灼烧，融出片刻温存。</p>
我垂首，漆黑的太监服挂在身上，和那道明黄色鲜明割裂。</p>
林深连着宿在王皇后寝殿一月。</p>
我陪在塌旁，看了数日的红烛。</p>
与此同时，朝中王将军风头隐胜，逼得那些玩弄诗文的文人写了不少东西来羞辱他。</p>
可惜王将军人糙心更糙，半点没在意。</p>
他领着三万大军上了战场，对战匈奴八万大军。</p>
怎么看都是场必败之战。</p>
那日雪下得格外大，林深一身白色大氅，站在城墙上凝望着那黑压压的一片。</p>
「你说他们能回来吗？」</p>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p>
「会回来的。」</p>
我安慰道，可心中却明知这场战役凶多吉少。</p>
至多是为了大秦这头病入膏肓的困兽争取些喘息的机会罢了。</p>
当夜，林深没再去王皇后的去处，转而到了苏贵妃的寝殿。</p>
苏贵妃孤傲清冷，不善言辞，是皇宫这团淤泥中少见的风骨。</p>
听到皇帝打算整夜批阅奏折时，</p>
她明显松了口气，孤身到了内殿休息。</p>
林深昼夜辛劳，捂着嘴压抑地咳嗽。</p>
我默默为他上了碗热茶。</p>
他勉强冲我挤出个笑：「呆子，朕没事，你先去休息吧。」</p>
「我在这陪你。」</p>
林深不再勉强，他低头看着繁复杂乱的籍册。</p>
接手大秦是件极其耗人心血的事，从六部至万民全都是问题。</p>
皇权、皇权。</p>
载育万物，却又反噬生机。</p>
为了让前朝稳定，林深在王皇后和苏贵妃中来回留宿，只是却什么也不做。</p>
他说，这是他作为现代人的底线。</p>
那时的他，眼眸是少有的认真，温柔悱恻地看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