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突兀地梦到更鲜活一些的孟朴弈，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回家，我急切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打了个寒噤，只是摇头。</p>

    不同的是，梦中的我依旧有着读心术，听到他颤抖的心声：“他们平时就是那样对许纯的？”</p>

    “我……不敢为她出头，不敢帮她报复回去，更没办法给她安定的生活……”</p>

    “还真是懦弱……”</p>

    梦中的我回过头，研究顶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下一刻，梦醒了。</p>

    我在梦醒后恍然想到，孟朴弈意外出事后生效的保险，就是崔诘带给我的。</p>

    我被他无止境的折磨摧残了神志，只是拎着一袋子钱回到了小屋。</p>

    走廊的灯噼里啪啦地闪了两下，归于黑暗，我才惊觉那是回光返照般擦出的火花。</p>

    孟朴弈打工的地方人多眼杂，他从不告诉我具体位置，我悄悄跟了他几次，才知道尽是被砸了摊子，又或者招不来顾客，干不下去而遣散员工的。</p>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只能闷着头继续往下走。</p>

    我咽下的眼泪，流回我冰冷的血液里，溅起层层涟漪。</p>

    我不再跟着他，只是给他准备些应急的吃食。</p>

    有一天，他迷茫地看我，似乎忘了来路和去处，我就紧紧抱着他，“孟朴弈，我们会一起走过去的，你要和我一起活下去。”</p>

    他晃晃脑袋，又或是一个胡乱的点头，摸着黑走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如果我修了那盏灯，一切会不会不一样？</p>

    我在湖边坐了一晚上，一个发型张狂的流浪汉对我“呵呵”笑着，说他曾是个优秀的画家。</p>

    天亮起微光的时候，我问他能不能给我画一张画。</p>

    他肮脏的手指捏了捏我的胸，又抓走屋里过期的面包，哼着歌跨过漆黑的长廊，给我留下一张皱巴巴的画。</p>

    搭伙过日子的孤儿，死一个没人在乎，两个也是。</p>

    收拾物品时，我翻到孟朴弈不知哪天开始写的日记，最奇怪的是，日期是从他死的那天开始的，只有一句话，“许纯，活下去。”</p>

    我翻了两页，基本都是简单的一句话，我马上合住了本子，心脏剧烈地跳动。</p>

    活一天，就往下看一页，日记完结的那天，我就离开。</p>

    我懦弱地接过那袋子钱，低着头，继续像他还活着那样过活。</p>

    只不过头顶的灯一直没亮，我也还活着。</p>

    在崔诘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啪！”，灯碎了，路暗了。</p>

    连着吐了几天，崔诘来找我的时候都戴着口罩，离我三步远。</p>

    “你能不能找点事干？”</p>

    我的脑子迟钝地旋转着，“我想……健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