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出去时，裴祈正慵懒靠在沙发上，指尖燃着一根香烟。</p>

    烟雾缭绕，见我时他的眼神似乎亮了亮。</p>

    高中他曾向我抱怨最讨厌烟味，如今却变成烟酒不离身的模样。</p>

    我缓缓垂下眼，心口一阵酸涩。</p>

    段时宜惊喜地迎上来，眉眼弯弯。</p>

    她围着我看了一圈又一圈，赞叹不已，“阿祈，这件婚纱真的很漂亮，不如我们就定这一件吧？”</p>

    “不行。”</p>

    裴祈几乎未加思索就回答。</p>

    斩钉截铁的语气，惹得众人纷纷侧目。</p>

    我有些沉默。</p>

    却还是帮忙打圆场：“段小姐，婚纱这东西还是亲自试试才知合不合身，匆忙定下也不好……”</p>

    顶着众人疑惑的视线，裴祈掐灭燃着的烟星。</p>

    嘴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p>

    “小情人女儿穿过的婚纱，不吉利。”</p>

    裴祈说的没错。</p>

    我的母亲，的确是情人。</p>

    在裴阿姨病得最严重的那段日子里，她从保姆上位，活生生气死了裴阿姨。</p>

    裴阿姨去世那天，大雨磅礴。</p>

    裴祈麻木地跪坐在白布前，却在看见我的瞬间，陡然拔高音调。</p>

    向来温润的双眸红得吓人，他死死瞪着我，咬牙切齿。</p>

    “徐荼，你跟你妈一样，都让我恶心。”</p>

    “给我滚！”</p>

    窗外雨声淅沥，我无措地绞着手指，袖口里还藏着前一夜写好的情书。</p>

    豆大的泪珠流下来，我张开嘴，却无话可说。</p>

    裴祈的性情，大抵是从那时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p>

    记忆里温润谦和的少年逐渐远去。</p>

    裴祈开始变得顽劣。</p>

    他会偷偷翻出我写的情书，在班会上不怀好意地宣读：“徐荼，你怎么这么恶心啊，竟然喜欢自己的继兄。”</p>

    他也会在交学费时，将一沓沓钞票甩到我面前，讥笑嘲讽：“徐荼，你跟你妈一个样，都是拜金女。”</p>

    裴祈恨我，我从未辩驳过。</p>

    直到我与母亲查出同样罕见，存活率极低的病。</p>

    我才恍然大悟。</p>

    世上的一报还一报从未停止。</p>

    上天想让我承受什么，我受着就是了。</p>

    我只是有点难过。</p>

    那个会在我睡着时，悄悄趴在耳边唱歌的少年。</p>

    我再也看不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