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静姝支起耳朵听院内徐斯与邻居对话，一边提起开水瓶往搪瓷洗脸盆倒热水。</p>

    新的毛巾浸润水中，等凉了会，才将双手摁进去，拧干擦面。</p>

    洗脸可以在屋内解决，刷牙必须去院子里。</p>

    静姝踌躇不前，满脑子预设要如何应对邻居问话。</p>

    吱呀——</p>

    徐斯推门进来，两人迎面撞上。他挑眉，“去刷牙？”</p>

    “嗯。”静姝越过他肩膀，探头看了眼井边，“没人了。”</p>

    徐斯同她一起望过去，解释说：“张婶送孩子去学校了，隔壁李奶奶是聋哑人，轻易不出屋子。”</p>

    “哦～”</p>

    担心徐斯上学迟到，静姝火速刷好牙，转身拎上包包跟他出门觅食。</p>

    出了胡同，在隐蔽的街道口有支摊卖包子的小铺，还有老太太陪媳妇推板车卖粥。</p>

    静姝跟在徐斯身后一路看过来，心中惊奇，有个想法在她脑海生根发芽。</p>

    “老板，吃点什么。”摊主声量不大的招揽客户。</p>

    徐斯停下脚步，扭头跟女孩说：“他们家有肉馅包，粉丝包，菜包，想吃哪个？”</p>

    静姝挑了个最便宜的，“菜包。”</p>

    徐斯转过头对老板说：“四个肉包，再来两个鸡蛋，在这里吃。”</p>

    小铺前面有张矮桌，刚好这会儿有空位。</p>

    “你怎么……”</p>

    “早餐吃好点，一天都有精神。”说着又望向旁边卖粥的，“想喝南瓜粥么，他们家粥味道做的好。”</p>

    静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够了够了。”</p>

    陪她用了早餐，徐斯在巷口与她分别，乘坐公交前往学校。</p>

    目送公交尾气消失在道路尽头，姜静姝才慢慢往胡同里面走。</p>

    到他们租住的院子，徐斯口中的张嫂送完孩子回来了，正坐在井边刷洗衣物。</p>

    张婶陡然见到陌生面孔，一时呆了呆，张嘴问道：“找谁啊？”</p>

    静姝弯弯嘴角，温声说：“您好，我是徐斯的妹妹，我叫姜静姝。”</p>

    张婶甩掉手上的水珠，“哦”了声，“早上听小徐提起过，你就是他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啥时候到北京的？”</p>

    “昨天。”</p>

    “来上学还是？”姜静姝长得小，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要小几岁。</p>

    静姝摇头，见张嫂拧床单费劲，连忙上前抓起另一段。</p>

    张婶：“谢谢哈，小姑娘真热心。”</p>

    静姝微笑，笑容充斥着羞涩，她说：“我来北京找工作。”</p>

    拧干床单，晒到竹竿上，拍打抻开。张婶道：“现在工作可难找，正经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p>

    “像我们家老二，又出钱又送礼的才给他搞个学徒工。”张婶捶着背，继续说：“离转正啊，且等呢。”</p>

    “对了，你什么学历？”</p>

    “初中。”</p>

    “有毕业证没？”</p>

    静姝点头：“有，当时读到高一，街道动员上山下乡，我就乡下当知青了。”</p>

    提到上山下乡，张婶脸色渐渐隐去温和笑意，神色微沉。</p>

    静姝满头问号，怎么说着说着不高兴了。</p>

    张婶抚了把额前碎发，刚要说点什么，正房门帘被人从里掀开，张奶奶的儿媳贾云云抱着一盆白萝卜出来。</p>

    贾云云见到院里的陌生女孩，顿住脚，疑惑地看着张嫂。</p>

    张婶从善如流为贾云云介绍姜静姝，贾云云性格内向，常年与聋哑婆婆相依为伴，很少跟生人交流，闻言只颔首问好。</p>

    “她性子就这样，独得很，你别介意。叫她贾嫂，里头那老太太喊张奶奶。”</p>

    静姝感激微笑。</p>

    “张婶，这边卖菜的地方在哪儿呀？”</p>

    “不远，我家也没啥菜了，明天早上我带你去。”</p>

    “好的，谢谢张婶。”</p>

    小院人口简单，拢共就住三户人家，一对寡婆寡媳，加上张婶一家，另外就是徐斯。</p>

    幸而人少，大家性子又比较和善，不然就冲昨晚她和徐斯共处一室，花边八卦指定漫天飞。</p>

    从小生活在厂区家属楼的姜静姝深有体会。</p>

    别说什么远房亲戚，即使真是五服内的表妹，也得在大爷大妈嘴里过一遍，往黄料方面靠近。</p>

    静姝回了房间，端坐在餐桌前长长叹气。</p>

    愁人呐，四十几块钱还能撑多久？</p>

    今天早上看见卖包子卖米粥的摊贩，静姝由此得到灵感，想着或许自己也可以在北京做点小生意。</p>

    在厨艺方面，她有天赋。</p>

    那时在乡下条件艰苦，偶尔从山林里淘了点东西，经过她的手，能让平平无奇的食材变成饭桌上的美味佳肴。</p>

    可做什么吃的呢，成本不能太高，又要有利润空间。</p>

    再一个，她害怕街道管控，被城管当投机分子抓起来。</p>

    思索着，时间如漏斗里的细沙，晃眼溜到中午。</p>

    家里储存粮食的地方，徐斯昨晚有跟她交代过。</p>

    她挪开杂物查看一番，粗粮细粮分别有几斤，目测可以吃两个多礼拜。</p>

    两捆菠菜，几个胡萝卜，几个地瓜，五条干巴巴的咸鱼，除此之外，还有三颗鸡蛋。</p>

    静姝拿出一捆菠菜，两条咸鱼，咸鱼个头较大，切块炒可以凑成一盘。</p>

    刚要起身，考虑到徐斯可能中午会回来，又从中拿上两个地瓜，打算蒸着吃。</p>

    水井旁边有小葱，徐斯出门前告诉她，那是大伙共用的小葱，需要久去摘。</p>

    摘了几根小葱，静姝瞥见张婶也出来做饭，沉吟着开口：“张婶，你家有辣椒么？我想借两颗炒咸鱼。”</p>

    “有，你等着哈，我去给你拿。”</p>

    张婶巴蜀地方人士，喜辣，可惜老公是正经北京人，口味偏淡，所以平时做菜她就很少放辣椒。</p>

    “中午小徐回来？”</p>

    静姝：“还不知道呢。”</p>

    将食材小料备好，静姝开始洗锅炒菜。</p>

    小炒菜要做好，火候很重要。锅要烧的没有一点水渍，热锅冷油，等油温升高到一定程度，放大蒜姜片辣椒段炒香，再放切成均匀大小的咸鱼块翻炒。</p>

    可惜家里没有料酒白醋，只能用姜片去腥，不然味道会更好。</p>

    不多会，两个热乎菜端上桌，地瓜也蒸好了。</p>

    徐斯大跨步进门，深嗅一鼻子，赞叹：“什么美味大餐？”</p>

    静姝觉得他夸张，神色内敛道：“做的咸鱼，一碗菠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