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西西班主任说西西已经两天没有去上课了，实在找不到你才打了我的电话。”</p>

    “桐宛，你到底在干什么？”</p>

    “我跟你说过，宋念是可造之材，我，我很欣赏她，我跟她之间是很正常的师生关系，你有必要因为我对她的青睐这样发疯吗？”</p>

    “没空说这些，赶紧送西西回去上课。”</p>

    薛时安这么久以来第一通主动打过来的电话，是质问。</p>

    我没什么表情地听完，然后挂断。</p>

    彼时我已经三天没有合眼。</p>

    我亲眼看着西西的尸体被送进冷冻柜，从此再难合上眼。</p>

    我没有西西了。</p>

    我永远失去她了。</p>

    陆怀行说，要提取罪犯遗留在西西体内的dna证据，还要进行一系列鉴定，所以要进行尸检。</p>

    他说请来鉴定的专家不太有时间，得等他空出来，所以要把西西装进冷冻柜里保存一段时间。</p>

    这几天，陆怀行担心我精神状态不好，几乎把所有能请的假都请完了。</p>

    “阿宛，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怎么能亲眼看着那些人渣落网？”</p>

    我也想吃。</p>

    可吃进去，又总是会吐出来。</p>

    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p>

    再一次吐到胃里只剩酸水时，我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p>

    又被陆怀行眼疾手快接住。</p>

    他抱着我离开这个离西西很近的地方，往医院走去。</p>

    碰到了我最不想碰到的人。</p>

    “陆怀行，桐宛，你们为什么在一起？”</p>

    也没等他皱着眉头质问完，他身后的宋念扯扯他的袖子，委屈巴巴出声。</p>

    “师父，手疼……”</p>

    我才看到宋念手腕上的小伤口。</p>

    不深，也没那么严重。</p>

    但就是能让薛时安心疼。</p>

    他甚至顾不得我们，带着宋念就走了。</p>

    临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句——</p>

    “要点脸。”</p>

    “我还没死。”</p>

    在他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我忽然开口。</p>

    我的声音因为吐了多日，沙哑难听，粗粝如同石子划过，似自言自语的呢喃。</p>

    “薛时安，你不如死了。”</p>

    我躺在床上一夜无眠的时候，天亮，病房门被猛地推开。</p>

    “桐宛，终于找到你了。”</p>

    “你发什么疯？”</p>

    “孩子呢？西西呢？你把她藏哪儿去了？”</p>

    我麻木地盯着他，忽然笑出了声。</p>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我的衣襟。</p>

    这些天哭得太多次了，眼角被眼泪滑过时，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泛起。</p>

    就像无数根针扎在我的心上。</p>

    我沙哑开口：“薛时安，西西没了。”</p>

    薛时安狠狠皱着眉，猛地朝我走过来，拽住了我的手腕。</p>

    “桐宛，你是不是有病？”</p>

    “这是能开玩笑的事情吗？”</p>

    他力道大得惊人，我的手腕很快见红。</p>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又有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上来。</p>

    我吐了。</p>

    胃里没有东西可以吐，除了酸水，还有血丝。</p>

    薛时安洁癖很严重，见我这样，他往后退了好几步。</p>

    我吐到喉管灼烧般刺痛，才停了下来。</p>

    我摸到了柜子上的包，有些艰难地从中翻出一份文件来。</p>

    我用尽全力，将它甩到了薛时安面前。</p>

    薛时安没捡。</p>

    “薛时安，离婚吧。”</p>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给拉开了。</p>

    “阿宛，我买了新鲜的小米粥，医生说你太久没吃东西胃被折腾得太厉害了，只能先喝点粥了……”</p>

    薛时安看了一眼地上的离婚协议书，又看了一眼推门而入的陆怀行。</p>

    他忽然有些嘲讽地嗤笑一声。</p>

    “桐宛，这么急着离婚，是因为他么？”</p>

    “当初嫁给我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一辈子只会爱我一个，你的一辈子是不是变得有点快啊？”</p>

    薛时安为人冷淡不喜争吵。</p>

    但一旦用心，说出的话就跟带刺的仙人掌一样，刺得人生疼。</p>

    “桐宛，我从来没想过你是这种人。”</p>

    “为了离婚跟别的男人跑，把自己亲女儿藏起来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p>

    “你想离婚，好啊，可以，西西由我抚养，至于你这种不负责任的母亲，我不会再让她见你一面。”</p>

    我的呼吸忽然开始急促起来。</p>

    我抓过床头的水杯，一股脑朝薛时安砸了过去。</p>

    实在是没有力气了。</p>

    扔偏了。</p>

    我声声落泪，字字泣血。</p>

    “跟你？怎么跟？”</p>

    “西西没了，她走了，她死了！”</p>

    这个“死”字，是我一直不愿意提及的字眼。</p>

    如今在薛时安面前，我又一次让自己千疮百孔。</p>

    枕头，书本，手机，我情绪失控，朝他砸了一切能砸的东西，最终累倒在地上，被陆怀行接过。</p>

    我知道陆怀行拳头握得很紧。</p>

    他想打薛时安。</p>

    但他的身份不允许他犯错。</p>

    我对他摇头。</p>

    薛时安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p>

    最终只是对我扔下一句——</p>

    “桐宛，你简直不可理喻。”</p>

    他转身要离开，陆怀行沉着声音开口。</p>

    “b1区三层冷冻间，西西在那里。”</p>

    薛时安却嗤笑一声。</p>

    “你们两个人，还挺会演戏的。”</p>

    “我的女儿没了，我怎么会不知道？”</p>

    哈哈，对啊，他怎么会不知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