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谢豫川：！」</p>

    对话框终于安静了。</p>

    空寂的诏狱内，落针可闻。</p>

    谢豫川不太确定方才那一道轻声呵斥的女音，是不是自己幻听。</p>

    他缓缓挪靠到墙边，默默观察周围，并未发现任何其他人的身影和异样。</p>

    声音从哪里传来的？</p>

    「谢豫川：是谁在说话？」</p>

    涂婳：……</p>

    大哥！不是你一大清早又加我微信又给我连房带人召唤到古代庇护你家里人的吗？</p>

    回想惊心动魄的抄家，她现在还心有余悸。</p>

    想了想，靠在小吧台上打字试探道：</p>

    「涂婳：谢豫川？」</p>

    诏狱空寂的牢房中，有人在叫他的名字。</p>

    这一次声音清晰，回响在他耳边，空灵又柔和，不是他幻听！</p>

    谢豫川心神一颤。</p>

    「谢豫川：！！！！！！！」</p>

    涂婳扶额，又来了。</p>

    「涂婳：你不是诚心叩请我保护你家人么？」</p>

    ——你不是诚心叩请我保护你家人么？</p>

    一句简单的话让他全身发麻。</p>

    谢家隐匿百年的家神，现身了？</p>

    想起梦中家人祭拜的画面，谢豫川沉默片刻强撑打起精神。</p>

    对着空气中虚无的存在，缓缓问出自己的疑问。</p>

    「谢豫川：梦境……是特意给我看的么？」</p>

    梦境？</p>

    什么梦？</p>

    她拍摄的谢家老少视频？</p>

    谢豫川可以用做梦的方式看见么，有点意思。</p>

    反应过来的涂婳，心情不错的跟对方交流。</p>

    「涂婳：看见他们暂时平安，放心了吧？」</p>

    温和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p>

    谢豫川心跳震耳欲聋。</p>

    谢氏家神回应他了！</p>

    不是他幻听！</p>

    不是他疯了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p>

    他从开蒙至弱冠，始终坚信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鲜少寄托神明。</p>

    可这一次，西北一战，谢家大败，父兄战死，谢家不但有冤难伸，满门上下更是生死难料，他身受重伤被困在诏狱内，求救无门，实在是悲愤无奈又自责之下才祈求神明。</p>

    可他没想到，家神传说竟然是真的！</p>

    千言万语无法形容他心里的震颤，好半晌没有任何反应。</p>

    涂婳的聊天页面，也不见谢豫川的信息。</p>

    涂婳：？</p>

    她这是把人吓傻了？</p>

    她刚想打字，一条新消息推送上来。</p>

    「谢豫川：感谢神明慈悲，救我谢氏一族与水火之中，予珩无以为报，愿终身侍奉！」</p>

    涂婳：……</p>

    啊，倒也不必如此。</p>

    谢豫川说完再未听到神明的回应。</p>

    心中的失落感掩饰不住，担心自己方才说的话，是不是哪里不太得体，或者……触碰忌讳冒犯了神明？</p>

    谁也没告诉过他，谢氏家神是位女性，听声音似乎还颇为年轻。</p>

    更没想到自己是那个能跟家神联系上的幸运之人。</p>

    一颗心忐忑不安，有点后悔刚才那句不知天高地厚的“终身侍奉”。</p>

    他少时纨劣，父兄疼爱，也不拘着他行事，只到年关祭祖时，要他三叩九拜为家神敬香。</p>

    他不是个在大事上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人，这么多年自己好像没有在神位前有何逾矩之事吧？</p>

    涂婳没他心思那么多，想回话时，刚好听见楼下的谢家人在议论抄家之事。</p>

    听着好像都比较担忧，于是靠近楼梯口听他们在说什么。</p>

    楼下，大夫人周氏有些担忧。</p>

    “邱算去宫里报信了。”</p>

    “不怕，他既容不下我们谢家，那早晚势必有这一天。他们不是不信咱们谢家有家神么，那便让他们开开眼好了。我们今日落得这样下场，其它世家勋贵也是瞧着的，谁心里没几分掂量。有谢家今日，就有他人明日。如此不顾伦纲常，岂是圣君所为。”谢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儿媳妇的手宽慰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