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话音消散，佛堂里只剩下烛芯燃烧的声音。</p>

    许久后，明臧强硬的将柳泠烟的手解下来，起身往后退避三步。</p>

    “殿下自重。”</p>

    他垂着眼，手里捏着佛珠，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贫僧是出家人，此生再不入红尘。”</p>

    “过去种种，请长公主都忘了吧。”</p>

    好一句简简单单的忘了！</p>

    柳泠烟站起身，任由那道伤疤还暴露在空气中，一步步走向明臧。</p>

    明臧也一步步后退。</p>

    他退，她就再逼近。</p>

    一进一退，直到明臧背靠实木佛龛，退无可退。</p>

    柳泠烟抬手掐住他下颌，强迫他看向自己：“楚珩煜，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已经忘了我们从前的情意，哪怕是我死了，你也毫不在意。”</p>

    明臧目光淡凉：“殿下……”</p>

    “说啊！”柳泠烟打断他，泪意冲红了眼框，“我要听你亲口说，你再也不在意我了！”</p>

    明臧修长手指将佛珠攥得极紧。</p>

    却还是开口：“殿下千岁，自然有千千万万百姓在意——”</p>

    “啪！”</p>

    柳泠烟抬手一巴掌打在明臧脸上，气到发抖的掌心火辣滚烫。</p>

    可她也疼，一颗心像是被刀不断捅着，鲜血淋漓。</p>

    “楚珩煜，我不需要他们，我问的是你！”</p>

    她扯着嗓子嘶喊，眼泪挂在眼角摇摇欲坠。</p>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和楚珩煜有一天会变成这样，相待虚伪，口无真言。</p>

    这一巴掌落下去，佛堂里寂静许久。</p>

    半晌，明臧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殿下息怒。”</p>

    柳泠烟陡然觉得浑身无力，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p>

    她宁愿他生气，和她吵。</p>

    也不愿他像一潭死水似的！</p>

    她真的累了。</p>

    “楚珩煜……”</p>

    柳泠烟想说点儿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佛堂。</p>

    回到寝殿，她望着屋内华丽璀璨的物件，心头的火再压不下去。</p>

    振雷般的砸声从殿中持续传出，与那边佛堂里的静心木鱼声形成鲜明对比。</p>

    这天后，柳泠烟再没主动去见过明臧。</p>

    直到八月十五中秋夜这天。</p>

    柳泠烟让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亲自去请了明臧到正厅来。</p>

    她今日穿得严实，言行举止也没有逾越。</p>

    明臧便跟着去了。</p>

    偌大的正厅里只坐着他们两人。</p>

    柳泠烟斟了两杯酒，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独自饮下。</p>

    明臧没有动，神色淡淡：“殿下，出家人不饮酒。”</p>

    她好似没听见，又倒了一杯举在眼前看：“从前我以为，总有一天你会以我驸马的身份，与我、父皇、母后还有宁儿，一起坐在一张桌上共度团圆夜。”</p>

    “倒不曾想，一个愿望也没实现。”</p>

    他没做她的驸马，父皇母后先后仙逝，胞弟与她心生隔阂。</p>

    柳泠烟仰头饮下，手再落下时正好覆在明臧手背上：“阿煜，我不逼你娶我了，你就陪陪我，行吗？”</p>

    不知是喝了酒的原因，还是每逢佳节倍思亲。</p>

    柳泠烟声音又软又轻，让人忍不住心软。</p>

    可明臧却别开眼，起身就要走：“殿下喝醉了，还是早些休……”</p>

    话没说完，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晕眩。</p>

    他身子一晃，下意识用手臂撑住桌子才没摔倒。</p>

    这是……怎么回事？</p>

    明臧竭力凝神，终于闻到空气中那一缕似有似无的香味。</p>

    他循着看去，就见香炉里那袅袅不断的烟雾。</p>

    柳泠烟竟在那香里下了药？！</p>

    明臧冷眼看向柳泠烟，三年平静的心绪，在此刻迸发一股怒意。</p>

    柳泠烟却全当瞧不见。</p>

    她站起身，脱下外面一层白袍，露出内里大红的喜衣，扶着他走去偏殿的卧房。</p>

    “柳泠烟……”明臧想挣开她。</p>

    但药力作用下身上没有一点力气。</p>

    视线模糊间，他只看见柳泠烟拿着另一件大红喜服坐在他身边。</p>

    “刚才是骗你的，阿煜，今日我就要与你成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