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爆发张丽尖锐的怒骂：</p>

    “你是不是疯了？你吃我的睡我的用我的，看拿不到钱就翻脸不认人了？”</p>

    “俊杰晚上有应酬，我要陪婆婆做美容，家里没人做饭！你倒好，跟我在这儿耍脾气？”</p>

    我站在房产中介门口，手里攥着刚签完的卖房合同。</p>

    老房子，六十八平米，我和老伴住了四十多年。</p>

    为了凑手术费，我把它卖了，价格压得很低，只拿到二十万。</p>

    手机屏幕还亮着，亲家母王彩凤那条朋友圈扎得我眼睛生疼。</p>

    九宫格照片里，那张据说是瑞典进口的智能床垫奢华得刺眼，她穿着真丝睡衣躺在上面，笑容满面。</p>

    底下第一条评论就是张丽：</p>

    “妈妈喜欢就好！您辛苦一辈子，才四十二万，这是我们孝敬您的！”</p>

    才四十二万。</p>

    我的手术费，八万。</p>

    她张丽说没有，说我会败光。</p>

    转头，四十二万，给她婆婆买了一张睡觉的床垫。</p>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p>

    久到张丽在电话那头又开始骂：</p>

    “我告诉你，你再跟我闹脾气，别说八万，八毛钱我都不会给你！”</p>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是想拿了钱去贴补你那个不成器的侄子！”</p>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p>

    “我没有侄子。”我平静地说。</p>

    “不是侄子就是外甥，谁知道你有没有背地里拿我的钱去接济别人！”</p>

    她声音尖利：</p>

    “上个月我抽屉里少了五百块钱，是不是你拿的？”</p>

    我心里一沉。</p>

    那五百块钱，是她儿子浩浩学校要交课外活动费，她忘了给，老师催到家里来，孩子急得直哭。</p>

    我从自己兜里掏的，那是我这个月最后的五百块退休金。</p>

    “浩浩的课外活动费，你忘了给。”我说。</p>

    “那你也该先问我，不问自取就是偷！怪不得我婆婆总说你手脚不干净！”</p>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扎进我的心脏。</p>

    我在她家十三年，买菜的钱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连一毛钱的塑料袋都算进去。</p>

    怕她多心，每次买完菜都把清单贴在冰箱上。</p>

    现在她说我手脚不干净。</p>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p>

    “我在你家十三年，有没有拿过你一分不该拿的钱？”</p>

    她冷笑：</p>

    “死老太婆，账都是你记的，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p>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推搡的声音，然后电话里安静了些。</p>

    “妈，是我。”</p>

    这次是女婿李俊杰的声音：</p>

    “丽丽说话是急了点，但您也理解理解她。我们刚拿到拆迁款，您这样直接要钱，确实不对。”</p>

    “拆迁款是给我们的家庭发展用的，您这么一开口就要八万，让丽丽很难办，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多不孝呢。”</p>

    “俊杰，我不是要，是借。”我重复道，声音疲惫。</p>

    李俊杰打着哈哈：</p>

    “这样吧，我做主，再给您转两千块，你买点药回来，家里的碗还等着您洗。”</p>

    李俊杰刚说完，就被张丽一把抢过手机，骂骂咧咧的声音又刺进我的心：</p>

    “一个月三百块亲密付嫌不够，我看她就是没事装病骗钱的！”</p>

    “仗着是我妈就对我颐指气使，老娘不惯你！”</p>

    “林秀英我告诉你，不认错你就去死吧。”</p>

    “反正你活着，除了给我添堵，也没什么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