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张丽正对着镜头,语气诚恳:</p>
“特别是我的婆婆,她辛苦了一辈子,把俊杰拉扯大不容易。所以我们第一个决定,就是要让她老人家享享福。”</p>
镜头转向王彩凤。</p>
她穿着绣金旗袍,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和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p>
记者适时问道:</p>
“那张女士,您对自己的母亲呢?有什么安排吗?”</p>
张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闪过一丝厌烦:</p>
“说实话,我跟我妈关系一直不太好。”</p>
我的心狠狠一抽。</p>
“她这个人,性格固执,控制欲强。”</p>
张丽对着镜头,倾诉苦衷:</p>
“我小时候她就管得特别严,我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选什么专业,她都要干涉。我结婚的时候,她也百般阻挠,嫌俊杰家条件不好。”</p>
“总爱找事,今天说这里疼,明天说那里不舒服,其实就是为了引起我们注意。”</p>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p>
“而且她花钱大手大脚的,没有节制。我们每个月给她生活费,她转头就不知道花哪儿去了。这次又说要钱,开口就要八万。”</p>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来回割。</p>
张丽忘了,她小学被同学欺负,是我一次次去学校找老师理论。</p>
她忘了,她初中早恋成绩下滑,是我陪着她熬夜补习,自己熬出满眼血丝。</p>
她忘了,她爸走后,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我省下自己的口粮,让她顿顿吃饱。</p>
说我乱花钱,可我十三年来贴进她家的退休金,一笔一笔,我都记在本子上。</p>
一共十八万七千六百四十三块五毛。</p>
而她们给我的,只有每月三百块的亲密付。</p>
电视里,张丽还在说:</p>
“其实我真的希望我妈能跟我婆婆学学。我婆婆就特别体谅我们,还总是为我们着想……”</p>
王彩凤适时接话,拍着张丽的手背:</p>
“说真的,她妈有时候是有点不懂事。上次我就说她,孩子赚钱不容易,当长辈的要体谅,她还跟我置气……”</p>
两人一唱一和,把我塑造成一个不懂事的恶毒母亲。</p>
而她们,是孝顺、包容、委曲求全的好女儿、好婆婆。</p>
候诊区的人开始议论纷纷:</p>
“这当妈的也太过分了。”</p>
“就是,女儿这么好还不知足。”</p>
“要八万手术费?不会是骗钱的吧?”</p>
我坐在那里,浑身冰凉。</p>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明明灭灭。</p>
“阿姨?林秀英阿姨?”护士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p>
我机械地站起来,跟着她走进诊室。</p>
医生看完我的检查报告,面色凝重:</p>
“林阿姨,您这个情况必须马上手术。您家属呢?手术需要家属签字。”</p>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p>
“阿姨?”</p>
“我没有家属。”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孩子,没有亲人。”</p>
医生愣了一下:“那……您爱人呢?”</p>
“去世了。”</p>
“兄弟姐妹呢?”</p>
“没有。”</p>
医生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同情:</p>
“可是阿姨,这个手术有风险,必须……”</p>
“我自己签。”</p>
我打断他,从包里掏出身份证,“我自己签字,自己负责。”</p>
医生叹了口气,拿出手术同意书。</p>
我接过笔,在“与患者关系”那一栏,停顿了很久。</p>
最后,我写下两个字:本人。</p>
从今以后,我只有我自己。</p>
签完字,医生又交代了些术前注意事项,我麻木地听着,麻木地点头。</p>
签完合同书后,我慢慢走到医院门口。</p>
秋夜的风很凉,吹得我打了个哆嗦。</p>
我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冲到我面前。</p>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p>
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我眼前发黑,踉跄着后退两步。</p>
“林秀英,你他妈真敢啊!”</p>
张丽狰狞的脸凑到我面前,她一把揪住我的头发,用力往后扯:</p>
“你把老房子卖了?那是我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