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想着你
贵族家中的仆役总是清晨便开始一天的忙碌,在公爵阁用完餐,悠闲地待在起居室早报时,这些陀螺般转了一早上的人才总算有半小时用餐歇息的时间。
「达芙妮,你太偏心啦,」将仆人的早餐端到厨房长桌上,脸颊带着小雀斑的贝拉叫嚷起来:「这盘特别多的马铃薯泥是谁的?别告诉我是艾德格?」
丰腴的厨娘挥着汤勺,朝碗里盛着热腾腾的浓汤,笑着骂她:「知道就行了,干什麽说来?――噢,老天,你怎麽把盘子摆到那去了,错了错了,那是连恩的位置。」
贝拉不为所动,依然让那盘叠成了小山的马铃薯泥和面包放在她想要的地方:「连恩晚要在舞会上替阁做很多事呢,他得多吃一点。」
「艾德格不也得做事?阁身边不了他。」达芙妮插着腰,拿勺子指向贝拉:「放过去,我再多挖点给连恩就是了。」
不情不愿的雀斑女孩慢吞吞地将餐盘挪了过去,又凑到达芙妮身边将浓汤和加过量的餐点端到桌上摆好。不一会,管家与两位男仆,以及负责浣洗衣物及打扫的女仆前後走入厨间,在各的位置入座,达芙妮和贝拉也洗净双手,坐到桌边。
「来进行餐前祷告。」克拉克在上首看着其余人,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带领他感谢天主给予的慈爱和美餐,在长度适中的祷词结束後拾起刀叉:「开动吧。」
慑於克拉克绝对的威严,餐桌上一时只剩餐具与瓷盘碰撞的清脆声响,和隐约的咀嚼声。只有达芙妮乐呵呵地面前的餐包堆中取了一个,递给一旁的艾德格:「多吃点,晚上没时间给你吃饭。」
艾德格原本想婉拒――作为一个吸血鬼,血之外的食物对他而言都是有无的――但当看见对面连恩飘来的不快眼神时,他顿了顿,礼貌地接了烤得金黄的餐包:「谢谢您。」
「达芙妮的心都偏到天边去啦。」贝拉小声嘟囔着,她年纪不大,进入庄园时间却已有数年,说话比起他人随意些:「明明我也要忙舞会的事,就只知道照顾艾德格。」
克拉克放手里的餐匙,看向坐在连恩身边的女仆:「贝拉?有什麽事吗?」
「噢,没事的,我只是被汤给烫着了,先生。」贝拉对这位霜鬓老者还是有些畏惧的,没再说话,安静地拿起叉匙用起餐。
仆人的早餐相对起公爵阁的简易许多,又饿着肚子干活干了半个早上,盘中很快便见了底。达芙妮与贝拉起身收拾餐具,其余人则散回各岗位工作,艾德格也不例外。
向热情的达芙妮再三保证己已经填满了胃,不需要再多吃上几球马铃薯泥後,艾德格走厨间,准备往李斯特所在的起居室而去,却被等在外头的老管家喊住:「艾德格,和我来一会。」
见他神色端肃,艾德格没有询问克拉克找己的用意是什麽――他心底隐隐有着猜测,大约是和昨天那本公爵夫人候补名册有关。
被老管家带着拐了几个弯,最终在无人的廊底站定,艾德格沉默地伫立,等待老者开。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艾德格。」克拉克不愿再迂回暗示,而是选择直接挑明:「公爵阁需要一位妻子,一位和他挽着手席社交场合的女性。」
青年抬手,将已经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往旁轻拨,平静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管家先生。这些话应该和阁说,不是吗?」
「艾德格。」老管家眉间拧成了紊乱的结,对於贴身男仆事不关己的回话极其不满:「我知道你和阁正……处於不愿失去彼此的状态,我并非要你就此分开,也无意拆散你和阁,但阁仍然需要结婚,而那个对象必须是位体面的淑女。」
吸血鬼定定地看着克拉克,後者也以鹰目回视,气势逼人,没有半分要就此让步的意思。
「当然,只要那位淑女愿意,在生孩子以後,你和阁依旧维持现在的关系。」僵持片刻,老管家想起昨日里李斯特露的为难神态,还是松了,提他所设想的解决方案:「或者更幸运点,未来的夫人只想透过联姻取得家族间的势力联盟的话,让她与阁分居也是的。」
艾德格的心情糟透了,因为眼前的老者以为两全其美的提议。
让李斯特和别的女人在充斥伪善者的教堂互许终身,再床共枕并生孩子?不过是在脑中闪过那些画面,吸血鬼的脸色便显而易见地沉,黑得和壁炉里烧成炭灰的木柴一般。
那是他做上记号的专属粮食,别说被别人染指了,就是连恩这种不怀好意盯着公爵阁的人都被他深深记恨上;现在老管家却试图要他接受一个名正言顺地与李斯特双入对的女孩?
艾德格猜己会在人选定那天将小姑娘给徒手撕成碎片――虽然平常一直收着,但他尖利的指爪是够轻松破开野兽背脊,将其剔骨割裂的存在。
「您以为我和阁是什麽关系呢,管家先生。」艾德格强行抑制住怒意,冷冰冰地回应:「再说,阁若是不愿意,您跟我说这些也是无用功。」
李斯特是不会松的,他极为确定这点――一是於後裔对他的强烈依赖和眷恋,二是他很清楚公爵阁的身体即便成婚也不和女性生育後代,而後者不会想让这事传去。
见他像堵坚壁般无法沟通,克拉克修剪齐整的白须一抖一抖:「听着,艾德格,男性情人并不是什麽惊世骇俗的玩意,情人总归是情人,即便阁再怎麽排斥,他终究是要――」
「叮铃铃!」
设在角落的召唤铃响起,打断了老管家慷慨激昂的发言。艾德格朝走廊另一端的起居室望去:「抱歉,管家先生,看来阁是等得不耐烦了,恕我失陪。」
踩着油光鋥亮的皮鞋转身离开,艾德格将兀气恼的克拉克抛在脑後,胸和火烧一般,就连装饰用的心脏都像是要炸开一般,被怒气弄得发烫。
搞什麽。吸血鬼板着脸想。他最近似乎越来越失控了,二十几年从来没跃动过的心脏因为李斯特而产生各种奇怪症状,现在更是不舒服得让他恨不得将那掏来扔了。
莫名其妙。艾德格冷着脸打开起居室的门,在看见漂亮男人放报纸不高兴地问他去了哪,怎麽这麽久不见人影时反手关上门,朝前几步,用嘴封上那张絮叨着追问行踪的唇。
没想到会被亲吻的公爵阁睁圆了眼,不过片刻便阖上,微启贝齿,让焦躁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尖闯进,占据柔嫩的腔。
一如既往地在李斯特快窒息时才停深吻,
艾德格放开扣住他颔的手,接着奇异地发现胸中灼热感已经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酸涨,和心脏轻微却快速的跃动。
他不明白这是什麽意思,但这种感觉很好,所以他再度欺上了公爵阁柔软的、被己蹂躏得娇艳欲滴的唇瓣。
「再一次。」吸血鬼低声说,漂亮的男人眼睫飞快扇动,乖顺地将双眸合起,迎接冷峻青年的掠夺。
夜幕低垂,舞会在悠扬的乐声中拉开序幕。
似乎是有意将他从李斯特身边支开,克拉克在宴会一开场便不停指派任务给他,一会说是酒水不够,让他去库房再拿过来些;一会又让他替达芙妮将点心架搬到其余不会阻碍宾客动线的位置。
艾德格知道老管家是想让那些应邀席的姑娘有机会凑到公爵阁跟前,好从中选未来的夫人,脸上冰霜满布,碍着不愿破坏以李斯特之名举行的舞会,也不直接和克拉克争吵,只得憋着怒意迅速将老管家指派的事情做完,好快些回到男人身边,用周身寒气吓退那些莺声燕语的淑女。
公爵阁本人倒也没什麽和小姑娘攀谈的意思――他现在脑子里还都是早上吸血鬼主动吻他的画面。
那是艾德格头一回主动亲吻他。先前两人虽然也会接吻,但不是因为吸血鬼想让他安静,就是因为他撒着娇索讨,像早这种毫无来由的缠绵深吻只在他梦里现过,甜蜜得他在那之後一再怀疑青年是不是被邪灵附体了――虽然很快他就从吸血鬼依然冷淡的应对明白了艾德格还是那个艾德格,不存在任何虚假。
即便如此,李斯特依然愉快地很――这是个好兆头,不是吗?
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舞会中段,身为主办方的公爵阁有不必场跳舞的特权,李斯特便乐得端着杯红酒被簇拥在众人间,脸庞因酒意染上浅粉,带着微笑在宾客的谈话间微微点头,装作己有在认真倾听,眼神却不断飞往在场边进忙碌的艾德格。
而他的走神在一声招呼之迎来了终结。
「李斯特,好久不见。」
「……」醉意上头的公爵阁眨眨眼,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眼前小山般壮硕的男人是谁:「伊文?」
伊文是罗宾森家的子,也是他十年前还在王都就读中学时的室友。虽然当年也不算特别亲近,但比起更疏远的其他侪,这个大个子已经称上是朋友了。
男人朝他举起酒杯,爽朗地笑起来:「没错,十年没见过了,你一切都好吧?」
「当然了。你也是吧?」醉醺醺的公爵被他的愉快感染,也跟着扬起唇角:「不跳支舞吗?淑女都期待着呢。」
据他所知,天邀请的宾客都是还没有婚配的贵族男女,伊文应当也是如此。
「那也该是你先邀请她才对,你是天的主角。」伊文举起水晶酒杯,深红液体在光照鎏金一般,璀璨夺目:「这回来王都会待到社交季结束吧?我参加了年的赛艇,等河冰融化就要开始练习,来看看吗?」
比起关在各种宅邸里头参加舞会,被克拉克逼着和各家小姑娘周旋,伊文的提议显然更打动他的心,况且和艾德格去河边踏青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李斯特不过考虑一瞬就点头应了来:「好,到时候你再通知我时间吧。」
伊文摇摇手中的杯子,将沉淀底部的积累摇匀,端到唇边喝了一,嘴角笑意更浓:「一言为定。」
他两个昔日窗相谈甚欢,被华服妇挡住去路的艾德格心情却恶劣到了极点。
「你是斯图亚特家的男仆?」
香水和脂粉混杂在一处的香气令吸血鬼头疼欲裂,更让他不悦的是妇想往他身上摸来的手:「公爵阁真有挑人的眼光――这衣服,你是他的贴身男仆吧?」
朝後退了半步,美艳女子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落在半空,艾德格绷着脸:「夫人,您醉了。」
面对他只差没有直言的拒绝,妇不以为杵,展开手中的丝扇半掩着脸蛋,只余一对波光流转的眉眼:「是吗?我确实有些晕呢,扶我到休息室里头坐坐吗?」
吸血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将纠缠不休的女子打晕,好尽快赶到位於中心的李斯特身旁,公爵阁却已经走了过来:「夫人?是我的男仆冲撞了您吗?」
敛眸中冰冷,艾德格朝他身边挨近,让己与被一袭合身燕尾服衬托得越发纤细的李斯特并肩。
「噢,他果然是您的男仆。」爱莲娜?葛里芬收起丝扇,目光依然停留在吸血鬼英俊的脸庞上:「阁在沃森郡过得真惬意,难怪十年过去,您仍然这番迷人。」
李斯特双颊酡红,捏着杯脚笑晏晏道:「都是托您的福。伯爵天没有和您一前来吗?我记得邀请函上写的是两位的名字。」
提及丈夫,爱莲娜脸色微变,总算将灼人视线艾德格身上挪开,笑着展开摺扇:「他嘛……毕竟是国会的一份子,替人民鞠躬尽瘁才是最要紧的,您说是吗?」
「没错。」公爵阁将酒杯递到艾德格面前,示意他替己满上,垂着眼睫道:「伯爵正要角逐议长吧?听闻这回竞争激烈,瞧您的模样,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呢。」
爱莲娜不笑了,妩媚的脸庞遮在扇子後方:「您――」
见底的水晶杯被再度填满,李斯特慢条斯理地将举着酒水的手往胸收回,指尖一斜,深红液体尽数倾倒在洁白的衬衫上头。
「真抱歉,夫人。」李斯特无辜地看着妇:「恐怕我得去换身衣裳,先失陪了。」
艾德格默默地跟他进了卧房,散发着酒味的公爵阁坐到床边,想伸手解开衬衫的扣子,却因为醉意而怎麽也奈何不了,几回来气得双手一张,朝在门处旁观的吸血鬼撒娇:「帮我脱。」
「……」青年走到他面前,俯身子,仔细地替他脱去被酒液沾污的丝质衬衫:「那个女人是谁?」
他不知道公爵阁为什麽只消用一眼就以准确喊那人的名字,更不知道李斯特为什麽只用几句话就让死缠烂打的妇铁青着脸收手,而这种意外的未知令他焦躁。
「那是霍恩罗尔伯爵的妻子。」李斯特低着头,惬意地看着吸血鬼替己服务的大手:「霍恩罗尔从前就是名的花花公子,婚後也不收敛。她为了报复,也和外头男人打得火热,尤其喜欢和年轻英俊的男仆偷情……当然,这在众人间是心照不宣的事,如果宣扬去,霍恩罗尔就休想坐上这届议长位置了。」
艾德格解开最後一颗钮扣,将衬衫往
两边拉开,公爵阁白嫩的胸膛上浸染了酒水的艳红,娇小的乳头孤单地立在那,看上去十分需要他的怜爱。
於是他就这麽做了――金发青年将唇贴上被冰凉酒水刺激翘起的奶尖,用只有情慾升腾时才会涌现的热意将那处包裹,灵活地舐弄圆嘟嘟的粉色小东西。
李斯特蜷起脚趾,纤长手指摸上青年淡金色的发间,软软地吟:「唔……艾德……我还得回去……舞会主人不离开那麽久……」
他只是想将艾德格爱莲娜那里彻底拉开,才弄打翻酒杯这一,没有打算要就此离席不管。
「那天就做快一点。」吸血鬼将裹着美貌青年的燕尾服脱,独留敞开的衬衫,将他放倒在床上:「和你聊天的,那个像熊一样的男人又是谁?」
李斯特慢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伊文,边推他朝己压过来的胸边道:「是我中学时期的室友……艾德,晚点舞会结束再做好不好?」
「不行。」艾德格冷冷地回绝他,想起身上男人和熊谈话时展露笑靥的模样,早上才刚被消弭的火气又噌噌窜起:「你和他聊了什麽,这麽开心?」
「他邀请我去看赛艇练习,我答应了――啊,艾德,你干什麽――」解释到一半,被青年在乳尖上咬了一的公爵阁委屈又不解,泪汪汪地看向他。
艾德格心情更恶劣了――李斯特老是和他说不要、不行,对那头熊的邀约却二话不说地答应,这令他笼罩在食物即将被夺走的浓重危机感:「他叫你去你就去?」
彷佛有头小鹿在心上蹦跳,漂亮男人在听清他的话以後眨了眨眼,试图从吸血鬼冷厉的神情里找一点吃醋的迹象,但逐渐加深的醉意让他根本看不清楚,只好放弃了伟大的行动,撅着嘴别开眼:「我想去哪就去哪,你管不着。」
话一,他就後悔了――艾德格扣住了他放在脸旁的手腕,目光锐利如针:「你再说一次?我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