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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她欠了章文彬这多人情,却从未回过一份正经的谢礼,人家蹁跹贵公子,然是不缺什吃穿用度,也总该聊表一心意才行。
她本想着,去买个冬日里男子用的手套护臂啊什的做礼,她现在身份特殊,不仅不了门,且乍然买些男眷用的东西,也着实有些招人眼球。
于是就只从手边的细琐东西入手,她手中的腰带、玉佩、香曩、衣装皆是女子物品,送摆件、屏风,章文彬拿了也不好随身带着,思来想去,就挑了块青色的丝帕。
如此卷一卷在袖笼中,任谁都瞧不来,再趁着即将过年的气氛,再在上头绣两句吉祥话,道谢的诚意便足足的了。
她绣得认真,没注意宋楚平早已在她身后站了一阵。
宋楚平悄然望朝她手中的帕子望了过去,之见那帕子上已然绣了两个字“万事”,第三个字绣了半个“月”字旁,绣的显然是“万事胜意”个字。
宋楚平轻笑了一声,在书房中,只是让她书写了万事如意而已,如她便在帕子上要绣万事胜意?
这帕子定然是要送给他的。
温萦柔却被这笑容,徒然又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将手中的帕子藏在了一堆绣品中间,就要起身请安。
宋楚平还是压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但这一次温萦柔微微别了别身子,到底站了起来,规规矩矩欠身道了句,“二爷万福。”
帕子未绣好,她定然不想让己察觉。
宋楚平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佯装没有看到,想帮她将身上的外衣揽了揽,轻声道,“如此晚了还不歇息,熬坏了眼睛,还怎伺候爷?”
温萦柔抿了抿唇,在他抬手的瞬间,假装没有察觉,转到了桌子的另一侧,将桌子上的针线按照颜色分类好,收纳了起来。
“萦柔马上就睡。王爷漏夜前来,所谓何事?”
第40章 告发
“萦柔马上就睡。王爷漏夜前来, 所谓何事?”
温萦柔的语气还是一贯的恭敬,只不过这次带了丝淡漠,面无表情地理着针线, 眼皮垂得低低的。
宋楚平却未曾听来, 他笑了笑,从怀中动作轻柔地掏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来递给她道, “瞧瞧,爷给你带什来了?”
温萦柔抿了抿唇,接过还温温热热带着他体温的牛皮袋,打开来一看, 袋中裹着两块冒着热气的柿糕。
牛皮纸袋上的字样,写着京城中有名的糕点铺子云膳斋。温萦柔早就将宋楚平的喜好背得清清楚楚,知道他最喜欢的糕点,便是云膳斋家每年秋冬季节的柿糕。
年京中雨水不均, 柿子成熟的晚, 偶有熟的,品相感都上不得台面, 云膳斋又是选品最严格的,所以往年紧俏的柿糕, 年还未曾上市。
宋楚平挑了挑眉,“你手中的这两块柿糕,乃是云膳斋年制作的头两块。”
二人相处久了, 宋楚平对她的味多多有些了解。温萦柔喜甜嗜辣, 一起用膳时,虽然谨守着身份拘谨得很,若是席上几样甜辣的菜品,他将其夹入她碗中, 她偶尔也会动几筷子。
柿糕香甜,软糯诱人,她定会喜欢。
他早就派人在云膳斋蹲守着,柿糕才刚炉,便被人漏夜送进了摄政王府。
他一都未尝,就揣进怀里,送到了她院中来。
云膳斋的糕点,向来是奇货居,一克值数十两银钱。就算以往温萦柔在永春侯府时,侯府虽然家大业大,她这些庶女的月例银子着实有限,也只寥寥尝过几次而已,吃的只是季供应的寻常糕点,不是眼前的柿糕。
温萦柔本来跃跃欲试的,她想起那日在慈康斋偷听来的话语,便觉得手中那两块糕点,是压在她心间让她喘不过气的大石。
“爷赏你的,你快尝尝。”宋楚平语带笑意,催促道。
她扯了扯嘴角,赶忙将柿饼再用牛皮纸包好,免得热气外泄,紧而一脸为难说道,“萦柔最近嘴里没味,又不喜吃甜,这糕点萦柔只怕是消受不了。”
?她明明最喜吃甜,为何现却不肯接受他的好意?宋楚平心中肺腑
她将糕点递还过去,宋楚平却没有接,他已经顾不上糕点不糕点的了,抬眸仔细瞧了几眼她的神色,关切问道,“怎得?你近来是身体不适?”又顿了顿,“明日太医要上门来给老太太请平安脉,不如就让太医绕道来青竹园,顺便给你瞧瞧。”
“不必劳驾太医,萦柔无事,只是食欲不佳而已。”
“那你先歇息吧,明日就不必起早了,等着太医上门诊察一番。”
“二爷,萦柔的身体萦柔己心中有数,真的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明日还有许多活计……”
“其他不必再说。”宋楚平截断了她的话语,牵过她的手,将她牵至床边按坐在床沿上,照例亲了亲她的脸颊,低声道,“你近日没胃,那爷改日再叫人买了送来便是。”
说罢,阔步踏了房门,高阔的背影逐渐与夜色融合。
***
慈康斋东南角的小门外,王嬷嬷点头哈腰着,将刚给老太太请过安的温萦柔送了来,满脸笑容道,“姑娘小心脚。”
温萦柔近来愈发觉得,侯府的人对她愈发恭敬。
她刚入侯府时,只是个低等的洒扫人,偶尔还会被人为难,那怕她进了清竹院,也没有人特别将她当回事,甚至偶尔还会遭竹语训话,但最近,全府上俨然将她当作主子看了。从青竹园到慈康斋,甚至是玉翠阁的婢女,见了他,都朝她行礼问安,这使得她心中不安至极。
她忙仓惶地扶弯腰的王嬷嬷起身,“嬷嬷不必如此。”
王嬷嬷倒是不以为意,眼前这位,是得三位主子心的很,现在是不得罪的,后她只要给二爷诞个一半女,定然前途无限。
王嬷嬷有心提点她,“姑娘,放老太太让你不撂婢女的职务,这原是好事,你怎得还不愿了?”
温萦柔笑了笑,“萦柔本就是劳碌命,闲来定是呆不惯了,况且青竹院只事务繁忙,竹影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王嬷嬷笑了笑,“你还是莫要太过操劳,养好身子,为王府绵延子嗣才是正经事。”
温萦柔不耐与她拉扯,只柔声点头称是。
她算了算,离她契满之日,只有将将一个半月了,到时候,她定会想办法抽身离开。
*
茶室中,宋楚平与章文彬正在议事,谈着谈着,竹影进来躬身禀报,“回爷的话,你之前吩咐做的衣裳已经做好了,眼已经放进了厢房内,您试过之后,若无尺寸不合适的地方,便无需更改,直接上身穿着了。”
章文彬心中觉得奇怪,寻常他和宋楚平谈论正事的时候,仆婢鲜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门来叨扰。
日婢女上前回话,想必那衣着特殊,宋楚平极其在意?
那是宋楚平纳妾当日要穿的喜袍,他然在意。甚至随意寻了个由头,截断了二人的交谈,草草结束了日的议事。
宋楚平踏入厢房内,一眼便瞧见了置在桌上,那两套红灿灿的喜服。他抬起指尖,伸手摸了摸那套女子穿的红袍,指尖的扳指随着布料慢慢移动,丝滑触感,不禁让他想起温萦柔轻柔的肌肤。
因为上有别,很多正房过门时的图案,并不绣在他指尖的喜袍上,已是宋楚平的遗憾。
他将眼皮轻轻阖上,脑海中已经闪现了温萦柔穿着红色的喜服,盖上了红盖头,坐在轻纱窗幔垂落的床边,掀起盖头后,一双眼睛羞中带怯,秋水涟涟的模样。
又想起她往日在府中,卑躬屈膝,云淡清风,常垂着头,让人瞧不清她神情的模样,是那般让人心疼……
后定然不会再让她如此委屈求全,他宋楚平的女人,定然受的起万千荣宠。
他正沉思着,门外竹影来报,“二爷,门外竹语求见。”
从上次被罚之后,竹语便被降为了二等丫鬟,不准再进房伺候,也不准再进宋楚平的身,如想要见他一面,需让宋楚平首肯之后才行。
宋楚平怎会见她?他将外袍褪,正准备要试试喜袍的尺寸,并未说或不,只淡漠道,“后这种不用问的小事,就不用来身前回禀了。”
秋影将头垂得更低了些,为难道,“她说有关萦柔的事,要爷禀报,奴婢不敢耽误。”
?事关萦柔?她一向温萦柔不对付,怎会上前来禀告事关萦柔的事?
宋楚平蹙了蹙眉头,到底发了话,“让她进来吧。”
须臾,只听的门外一阵急切的脚步,竹语便飞也似的,跌跌撞撞匍匐在了宋楚平身前,“爷!奴婢要有禀告!”
宋楚平见她慌张至极,眉头蹙得更深了些,“如此成何体统?是要再去学一遍规矩?有事速速道来,爷没工夫与你在这耗。”
竹语匍匐着的身子猛然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往地上狠狠磕了几个响头,“爷!奴婢要告发温萦柔!”
“要告发温萦柔不顾礼义廉耻,私通外男!”
宋楚平被她这一句咆得浑身发冷,太阳穴突突直跳,眼中乍然掀起万千波涛,他垂着眼皮,眸中杀意翻滚,瞧蝼蚁似的瞧着了竹语一眼,嘴中缓缓吐几个字,“来人,将她轰去,杖杀。”
宋楚平不信。温萦柔日日在府中,连外男的面都未见过,去哪私通外男?她一直循规蹈矩事事勤勉,倒是竹语,三番两次偷奸耍滑言语顶撞!
话音一落,三两家丁便踏入房内,架住竹语的肩膀,就要将她扭送去。
竹语在地上死命挣扎着,哭喊道,“二爷若是不信,奴婢这就带您
去看看!她此刻正与章家公子,在茶室庑房后的竹林山坡上私会呢!”
竹语说得有鼻子有眼,宋楚平脑中闪过重重异常,心中的狂怒终于宣泄来,跨前一步,捏住了竹语的颚,咬牙切齿道,“你知古以来长妇,都是何场?”
“奴婢然知道。”竹语眸中闪着坚定与畏惧,颇为艰难地说了这些话。
她毕竟和温萦柔结过梁子,不敢轻易上报此事,生生等着章文彬入府,去竹林确认之后,抱着必死的决心,才将事情捅到宋楚平身前来!
宋楚平身周透擎天的威势,眯了眯眼中,攥着的拳头终究慢慢松开,抬手做了个手势,让家丁都退了去。
竹语脱了钳制,知道他信了三分,此时匍在地上战栗不已,简短地将如何撞破二人的丑事,以及编造了一番二人如何在竹林中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画面,说给宋楚平听了。
说罢,她满眼血红着猛然抬头,“二爷!您对那贱婢用情至深,连筹喜都事无细亲力亲为,她却在与旁人风流快活!奴婢实在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