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男人的异常
大年初一，秀山园。
看见男人从后备箱拿出备好的礼物，邹萍从门廊喜笑颜开地出来迎接，付知宁顿觉恍惚，这一幕怎么如此眼熟，她挂着微笑和林母问好。
“知宁，你可算回来了，阿姨这就去联系上次跟您提到的那个相亲的事情哈。”
一旁搬东西的林总蹙紧眉头，“妈，不用了。”
“你搬你的，不用你管，我和知宁都说好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肯定要见见的，正好过年都放假，我现在就去联系。”何之琦笑眯眯地甩着大波浪扭出来贴靠在林母耳边低语，邹萍愣了一下吃惊地问：“你们和好了？”
付知宁杵在原地，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总不能说他们和好了不过现在分手了吧。
她把目光投向男人发出求救信号，林总走过去右臂搂上她的细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说了句霸道的台词，“不要惦记我的人。”当着长辈的面搞这出，付知宁娇羞地偷偷给了林屹泽胸口一下，“胡说什么呢！”
邹萍在边上看小两口打闹的模样别提多高兴了，顺着儿子的话回应道：“好好好，不惦记，你自己藏好了。”
林屹泽进了门脸色明显有些变化，上了楼半天都没下来。今年何之琦一家三口到林家过年，几个长辈一进门就给她塞了几个大红包，每一个都是沉甸甸的，付知宁第一次见他们忙着上前问好，没有太注意到男人的异样。
“我们老林家可真是上辈子积德，我还以为你和小泽缘分尽了，阿姨想起这个事来就伤心。”林母说着脸上挂了几分悲伤，边上的妹妹连忙劝她，“孩子们这不是挺好的，大过年的咱们不提过去的事了，说点开心的。”
“和你姨汇报汇报你最近的感情进展，今年结婚有希望吗？”
何之琦听着亲妈的质问一口茶差点没喷出去，和着开心的事就是催婚啊，她扑到付知宁身边，“小嫂子你看她们太欺负人了，要结婚也该是你和我哥先上是不是？”
何之琦这转移话题的水平不是盖的，两位贵妇人的注意力成功到了付知宁身上，以抵抗攻势的付小姐环顾四周没有发现男人的身影。
邹萍看她时不时观察着二楼的情况，以为是耽误小两口亲密了，“知宁你去帮阿姨看看小泽怎么还不下来，老爷子还等着跟他下棋呢？”
付知宁驾轻就熟地到了林屹泽的房门口，犹豫再三还是敲了门，“那什么......阿姨叫你下去。”她传了话打算直接离开，可男人打开门就把她拽了进去，“咔嚓”房门锁落上，付知宁被林屹泽抵在了墙边。
“安安是应付不过来在找我吗？”林屹泽的嗓音沙哑且虚弱，像是在操场上跑了几圈之后气喘吁吁的感觉。
付知宁踮起脚尖往后退了一点，“我......没有找你，你妈说叔叔在等你下棋，没什么事我就先下楼了，之琦说......找我有事聊。”
“等我几分钟，我们一块下去。”男人放开了她的手腕走向衣帽间，付知宁在门口扫视了一圈，屋内和过去没有丝毫变化，视线停留在床头柜上的卡通红包，她心里微微一颤。
旧的红包被主人保存得相当完好，塑封片里纸条上娟秀的字迹清晰可见，一晃三年了，男人还留着自己送给他的红包。
她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张折叠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林屹泽对她的思念，落款的时间有早有晚，日期最近的一张是两天前，蓝色的钢笔墨水一笔一画描述着他的懊悔与反省。
林屹泽的脚步声临近，她迅速把东西塞回去恢复了原状。
“我们走吧。”男人站在楼梯处，弯曲手臂架在身侧，付知宁撇了他一眼拒绝配合。
“付小姐演戏不是很拿手吗，怎么，不怕一会露馅？”
付知宁莫名觉得他今天很古怪，来都来了，反正装恩爱也不是第一次干，她挎上林屹泽的臂弯摆出了大家闺秀的仪态。
一大家子和和气气地吃了顿丰盛的午饭，电视机里播放着小品节目，何之琦拉着她嗑瓜子，嘴上念念叨叨说梁润皓的毛病。付知宁思绪飘到了二里地外，早出了神，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要怎么跟男人道歉。
听闻昨晚表哥的战绩，何之琦打算一较高下，霍叔搬出麻将桌招呼大家，三个晚辈加上林父，四个人凑了一桌。付知宁特意选了林屹泽上家的位置，学着男人昨天的套路喂牌，她一年到头打不了几次根本没啥技巧，昨天算是运气好再加上有男人助力。
摸了几圈她还没搞清楚林屹泽需要什么，付知宁干脆换着牌试，可是林屹泽一张牌都没接，这出牌思路倒是让林父乱了阵脚，老父亲捋着空气胡须在何之琦再三催促下扔出了一张八条。
淡定的林总轻飘飘冒出两个字：“胡了。”
何之琦怕表哥炸胡凑过去数牌，“不是吧，这么快。”
付知宁伸着脖子去瞧林屹泽的牌，明明刚才自己打的几张他都能胡，为什么不要？一连几次都是一模一样的情形，她喂牌男人不要，她点炮男人不胡，看不清局面的林父往外猛掏钱，瞪了一眼边上跟自己五官神似的男人，那意思是“你可真是我亲儿子！”
她实在搞不清林屹泽的想法，付知宁回忆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她好像没有对林屹泽太冷漠吧？难不成是男人给她的教训？一阵反思过后，她下了牌桌，默默移动到了旁边观战。
“屹泽，吃水果。”付小姐亲手剥了一个甜甜的砂糖橘送到男人嘴边。
何之琦刚想调侃一下他们秀恩爱，结果没想到林屹泽拒绝了爱人的投喂，她愣了一秒出错了牌，林父好不容易赢了第一局兴高采烈地收钱。
“屹泽，喝点水吧。”付小姐把刚煮好的西洋参茶倒在茶杯里送到男人手边。茶都凉透了，林屹泽碰都没碰一下杯子。
付知宁盯着男人侧脸完美的弧线琢磨半天，进门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上了个楼下来脾气就变了，态度180度大转弯不仅冷淡而且有点令人惶恐不安。
晚饭一家人去了餐厅，饭桌上林屹泽一口酒没喝，板着个脸坐在付知宁身边。临走前邹萍想让她去秀山园住几天，还没等付知宁回答，林屹泽就以工作忙为借口回绝了母亲的提议。
心里的忐忑渐渐填满胸腔，林屹泽不会因为自己错怪他真要分手吧？明明是她赶人走的，既然有错在先那就好好道歉。付知宁上车实在没憋住，“照片的事我......”
“我今天累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男人打断了她，一反常态的眉眼间满是疏离，付知宁没再开口把一肚子的话咽了回去。
半夜十二点多，夜不能寐的付知宁到客厅去给牛奶加水，蹲到墙角发现笼子的锁开了，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回家时把猫咪放出来了，一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喵喵的回应声。
在牛奶常呆的几个位置找了一遍，又把她最喜欢的零食拿出来勾引，可是屋子里始终没有牛奶的身影。
付知宁有点慌，屋子各处里里外外仔细搜寻怎么也没找到牛奶。林屹泽的态度弄得她心如乱麻，二个小时以前她去了趟健身房，她回家这段时间好像......猫咪一直没有在眼前晃悠！
不会是跑出去了吧？
深更半夜外面传来一阵女人的呼喊声，林屹泽掐灭手里的烟头顾不得多想匆匆打开了房门，四目相对，蹲在走廊地上拿着猫条的付知宁听到开门声昂首愣在了原地。
怪不得林屹泽那天那么快就把东西转移到了家里，这两步路的距离还真是够近的。
来不及多解释，林屹泽从冰凉的地砖上扶起她，从玄关拿了件外套给她披上，“出什么事了？”付知宁没时间讨论“邻居”的深藏不露，三言两语说了牛奶不见的事情。
“去看看监控。”
两人赶到物业值班室，经理调出了最近两个小时的录像，果不其然拍到了从门口溜出来的牛奶。
它在走廊里转了好几圈，蹦起来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顺着缝隙挤出去消失在了监控器里。公寓大门的录像没有拍到它跑到楼外的画面，证明牛奶还在楼里。
付知宁和林屹泽一人往下，一人往上，沿着楼梯间一层层找，十六层楼用了四十多分钟，却依旧没有发现牛奶的踪迹。
“都怪我，我进门的时候......我应该早点发现的......”付知宁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滑落，后悔为什么没有回头检查。
“别着急，我们再找一次，说不定它藏在角落里睡着了没听见。”林屹泽擦干她额头的汗水低声安抚着情绪波动的小丫头，从一楼开启了第二轮寻找。
到了十楼仍然毫无所获，付知宁明显有些绷不住了，男人紧紧牵着她的手一步步沿着阶梯攀爬，到十四楼时忽然隐约听到了猫叫声。两人放慢脚步侧耳追寻声音的来源，走廊的窗户开了一半，林屹泽探出头，猫咪呜嗷的叫声愈加清晰。
付知宁打量手电筒在墙壁边缘的一个空调外机上发现了牛奶，“在那，在那！”白炽灯照亮了牛奶的位置，小家伙听到了主人的呼喊，喵喵喵的求救。
“它可能是不敢原路返回了，我去找点东西，你在这守着她。”牛奶的位置距离窗户好几米远，墙体外的边缘过窄一个成年人根本踩不上去，况且是这么高的楼层，一举一动都相当危险。
“牛奶乖，呆在那不要动，听话，马上就带你回家。”付知宁不说还好，这一说回家牛奶更着急了在外机不足一平米的地方走来走去，凄惨的叫声十分嘹亮。
林屹泽跑回来，物业的人跟在后面拿了一根长杆上面拴了一个竹篮子。牛奶看见陌生人靠近耸起脊背防御，林屹泽见状换下物业从窗户爬出去站在了外面的一块水泥平台上，好在四周做了围挡不用太过担心。
他小心翼翼把杆子伸过去，付知宁配合着在边上跟牛奶交谈，“牛奶别怕，爸爸来救你了，你就站在那别动，等一会哈。”
小家伙好像明白了林屹泽的举动，瞬间安静下来，男人把杆子搭在空调机的缝隙里卡住，篮子正好贴近它的位置。“牛奶慢慢进去，别跳，对，一步步过来。”
“屹泽，小心一点。”付知宁心提到了嗓子眼，稍不注意牛奶就会摔下去......她闭上眼睛转过身不敢看眼前的景象，默默祈祷上天保佑他们平安无事。
“安安没事了。”
付知宁回头，林屹泽抱着牛奶迎面走来，背后好似有一团熠熠夺目的光辉环绕，她喜极而泣地冲过去给了男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林屹泽低头瞅瞅怀里颤抖的猫咪和眼泪成河的小丫头，心里生出了一份难以形容的幸福感，就如同沙漠里精疲力竭走不回家的旅人，在倒下前的最后一刻突然获得了清甜的水源，救他于天地之间。
这一刻，他觉得生死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