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忏悔录
两周前，梁润皓把储存卡破解后的内容发给了付知宁。一段几十秒模糊的录像，白晃晃的镜头看不清画面，里面有两个男人的声音。对话前几句只是闲谈，可后面清晰地提及到了付知宁父亲的名字。
“付郑国那个老东西，我迟早要让他付出代价。”
“日子还长，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以后你有的是机会出这口恶气。”
“等不来了！我已经找人准备动手了，他没几天活头了。”
付知宁早已知晓有人对她父母动了杀机，但仅凭这段声音完全没有任何头绪。不过，梁润皓告诉她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这段视频影像放慢速度可以捕捉到一个红色logo图标，极有可能是某个公司或组织的标识。若想按这个线索查下去，想必很快就有新的进展。
寄这个东西给她的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是凶手？还是知情人？
付知宁陷入了深深的泥潭，挥之不去的恐惧笼罩在她的心头，无法忘记。是放下过去，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日子，还是奋不顾身地查清当年的真相，给父母的死一个交代，她真的不清楚这么做才是最好的。
望着山下高低错落的地平线静静地发呆，她始终没有开口回答梁润皓的问题。
林屹泽挂了电话看见如此沉静的二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端倪。他走到付知宁旁边，把话题转到了梁润皓身上，“忘了祝贺梁队长高升，局长这个称呼应该更准确吧。”
梁润皓前不久参与破获了一起重大跨国经济犯罪案件，因此破格提拔为经济犯罪侦查局副局长，成为了公安系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局级干部。
“局长还远着呢，林总叫我名字就好了。”梁润皓说着话，眼神时不时地扫向在玉兰树下美哒自拍的何之琦。
“我这个妹妹从小被家里宠坏了，脾气大又任性，不知道你看上了她哪一点？”
林屹泽拿出了当哥的架势，梁润皓的回答自然掂量了几分，可惜思索过后一脸的茫然，“我要是说得清楚现在就不坐在这儿。”
爱一个人哪来的那么多理由，这话说得倒不假。
林屹泽难得在外人面前露出了一张笑脸，他搂着小丫头的肩膀展示了一波有老婆的优越感，顺带着给对面单身的局长送去了祝福，“那就祝你马到成功，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不用了，多谢。”
热热闹闹玩了两天，回去的时候何之琦和的梁润皓距离明显拉近了不少，竟然还上了一辆车，欢声笑语的和来之前完全是两幅面孔。付知宁系好安全带，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是给梁队长支什么招了？”
林屹泽手握方向盘掉头驶出了停车场，相当有义气的没有满足付知宁的好奇心，“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
去山里转了一圈，吸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整个人的确放松了不少。周一早上闹钟响起来付知宁完全没被吵醒，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才开车到星辉。
珂睿捧着两个塞得满满的大纸箱子放到办公桌边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付总，这个是咱们这次公开招人收到的简历，五千多人经过初筛之后，还剩下不到一千人。”
付知宁随意浏览了两本最上面精致得如同艺术画册的个人简历，顿时觉得头疼，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她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扒层皮。要不是演员档期出了问题，这个时间她早该进组了。
“加油，你可以的！”她给自己打了个励志的鸡血，抱了一摞在办公桌上摊开。大概看了有两百来人，咚咚的敲门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洛川哥哥你来啦！公司最近不忙吗？”付知宁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给他端了一杯冰咖啡。
季洛川指了指她桌子上、地上堆积成山的纸张，清秀的眼角带着一丝震惊，“应该没你忙。”
两人闲聊了会，付知宁发觉他眼神来回晃动，有些坐立不安。季洛川一向不是吞吞吐吐的人，这倒让付知宁起了疑心，“洛川哥哥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季洛川神色黯然的脸庞上变得复杂而微妙，犹豫半晌，他终于开了口，“宁宁，我这有份重要的东西给你。”他把那个林屹泽带过来的密封纸袋原封不动转交给了付知宁。
“这是什么？”
付知宁毫无准备地打开袋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份手写信的扫描件，她才看了前两行就屏住了呼吸，滴滴答答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前进，时间的沙漏开启了倒流。
这几年林屹泽始终没有放弃过调查真凶，为了避人耳目不给付知宁带来危险，他只能放缓速度。功夫不负有心人，前不久他从私家侦探手里得到了一个地址。
在美国复查结束后，林屹泽特意飞到迈阿密去找了当年负责车祸案件的那位曹警官。曹建处理完付知宁父母的案件没多久，便辞职离开警局带着儿子离开了国内。来美国这些年他们的地址换了几十个，明显是在躲什么人。
地方是找对了，不过，还是来晚了一步。曹建在半年前癌细胞扩散全身，抢救无效离世了。天无绝人之路，他的儿子知晓了林屹泽的来意，把父亲生前留下的秘密信件拿了出来。
根据他在信中的自述，七年前，他因一次重大行动失误从刑侦大队调到了临城市基层派出所。刚调过去的第一周，他踌躇满志地处理着杂七杂八的小事。有一日值夜班，他忽然接到了报警电话，有人称在滨海公路上发生了严重的车祸。
他带着两个刚上班的小警察迅速出发，赶到事故现场时，只看到了一辆被撞得四分五裂冒着火光的车辆，并没有见到任何人影。随着案件的深入，张二麻子和李斗胜的尸检结果出来，报告显示他们体内摄入了超标的酒精以及一定含量的吗啡。
他初步判断这是一起简单的醉酒碰撞，由于缺少录像作为证据，曾为刑警的曹建觉得哪里还存有疑点，所以始终没有下定论。
当时他儿子刚确认了急性白血病，不治疗的话最多能活半年，半年换血所产生的高额医疗费用是他一个单亲家庭难以承受的。新闻的不断发酵和林家人的施压让他倍感压力，媒体的目光已经对准他，一个不小心，上头一句话他连派出所的工作都要丢了。
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一个活着的当事人、连车辆上的痕迹都被烈火和海水破坏了。曹建焦头烂额，没日没夜地筛查付家夫妇的交际网，试图从中发现一点线索。在接受问话的十八人中，他把重点怀疑的对象放在了和付郑国可能结仇的几位合作伙伴上，可一番徒劳没有任何收获。
就在曹建打算换个思路接着调查时，一通神秘的电话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对方要求他从证据中拿出一页关于电路故障的调查结果并马上宣布结案，以此来换取拯救他儿子的命和调回刑警队的机会。
如果曹建答应了，儿子就有钱治病，可若他违背了警察服务人民的誓言，将一辈子无法抹除这个污点。
在亲情与道德之间，他丢掉了制服上燃烧的使命与光辉，选择了前者。
警方宣布结案之后，对方很快实现了承诺。一步错，步步错。曹建明白再待下去将会彻底成为对方的傀儡，于是他想尽办法带着儿子跑到了美国。
干了十几年警察这是他唯一一次愧对于受害人和家属，东躲西藏的日子里，他良心越发地感到不安，每日都在痛苦的忏悔中度过。
临终前，曹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写下来交给了儿子，嘱咐他要是将来有位姓付的小姐来询问此事，一定要把这封信交给她。
泪珠扑簌扑簌地落下来，信纸被浸湿了大半，付知宁抹了抹殷红的眼角，翻到了最后一页。空白的纸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章辉。她努力在脑海中寻找，付知宁很熟悉这个名字，父亲生前不止一次提起过他。
“虽然他写出了这个名字，但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就是凶手。”季洛川的一句话浇灭了付知宁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这是林总给我的，小宁，无论你想查下去，还是就此结束，我都站在你这边。”
付知宁脸色苍白，紧紧咬着嘴唇，当寻找了这么久的真相出现在眼前却无法作为呈堂供证，她不甘心，更无法接受自己就此作罢。
思考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三十分钟后，一头薄汗的男人风尘仆仆出现在了星辉大厦。电梯打开，偌大的一层楼，办公区空无一人，听不到半点动静。
林屹泽一进门先看到了哭过的小丫头，紧接着扫到了办公桌上的纸袋，沙发上的季洛川满脸心事重重的模样。这气氛，林屹泽第一反应就是解释。
“安安，我......”
付知宁摆摆手打断了他，“你先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