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回家
“我在三年前曾收到一个神秘的快递，里面有这张破损的储存卡，这是恢复后的内容。”
付知宁把梁润皓发来的那个视频递给了林屹泽，男人看过一遍之后又递给了季洛川，两人面面相觑把目光投向了眼角带着泪痕的付知宁。
她声音有些沙哑，哽咽地解释道：“就算录下了这段话，同样也不能证明是他们其中的某一个人杀害了我父母，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红色的标识。”
季洛川仔细放大查看了那个模糊的logo，脑海中并没有任何记忆，“小宁，你是想继续......查下去吗？”
付知宁伫立在落地窗前久久没有回答，与前几日不同，她瘦弱的身影中透着几分坚定。
沉默与认同无异。
季洛川明显能感受到她惴惴不安的心情，过去那些凶险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越接近真相也就意味着离危险的中心越来越近。一旦开始，他们每一个人可能都无法全身而退，这势必是一场殊死的博弈。
“我说过了，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季洛川侧目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男人，“林总呢？”
林屹泽起身走到了付知宁身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安安，如果你想好了，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目前他们手中的线索已经足够有指向性，敌人在暗，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稍有不慎很有可能会像上次一样前功尽弃。
付知宁回头看着眼前两个功成名就拥有未来大好年华的男人，却愿意为了她的家仇不惜用生命做赌注，顿时意识到了她此刻的想法是多么的自私。
“不，我不打算查下去。”
“安安，你确定吗？这就是你的答案吗？”林屹泽向前两步，手掌抚上的小丫头痛苦的面庞，又郑重地问了一次。
付知宁死死揪住衣角，眼神不敢直视林屹泽真挚诚恳的眼眸，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泪珠盈睫。“确定，我不想查了，你们谁都不许查了。胡有海死了，他们都死了，杀死我父母的凶手都已经死了，没有什么可查的了。”
她哭得歇斯底里，在林屹泽的怀抱里不断挣扎，一遍又遍地重复着她的决定。季洛川实在不忍心看到付知宁这个模样，把东西收好，悄悄退了出去。
“安安不哭了，我们不查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林屹泽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即将崩溃的付知宁，他明明知道小丫头在口是心非，可还是无法忽略她的感受。
逝者难以瞑目，活着的人也被心锁困住了自己。
“我想......回家。”付知宁在男人胸口蹭了蹭，呜咽着提出了要求。
“好，我们现在就回家。”
林屹泽习惯性地把车开到自家楼下，付知宁像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蜷缩着身体不肯下车，吵闹着要回家。他听懂了小丫头话里的意思，开车直奔付知宁家的老宅。
车子穿过鲜花盛开的甬道，沿着砖石路绕到了一幢别墅前，院子前的两扇黑色雕花大门上缠了几根牵牛花的藤茎。林屹泽给她松开安全带，小声说道：“我们到家了。”
付知宁手臂搭上男人的肩膀，任由他抱着。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熟悉的房子，许久没人收拾的院落有些荒凉，墙壁四周布满了杂草，没人打理的月季和玫瑰花肆意生长，在阳光下绽放着美丽的花朵。
一草一木，勾起了付知宁心中的点滴，从小到大无数欢乐幸福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涌来。她仿佛还能看到母亲笑着边修剪花草，边叮嘱她小心一点，父亲跟着她在后面跑跳嬉戏，一晃已经二十多年了。
再一眨眼，幸福快乐的画面散去，只剩下一片萧瑟的虚无。
穿过庭院，付知宁在房门前按下那串烙印在心中的数字，犹豫了一下，她单手握住门把手，给一股混合着尘土的空气扑面而来。
一切陈设都维持着那日的样子，屋里的家具都被白色的防尘布覆盖，阳光透过窗棱照到地板上，一层厚厚的尘土掩盖了这段流逝的时光。
玄关处的鞋架上还摆放着几双棉质拖鞋，父亲最爱戴的那顶白色遮阳帽挂在墙角风吹日晒已经变了颜色，钟表的指针不再前进，停在了过去的岁月里。
自从父母离世之后，付知宁便搬离了此处，这么多年每每站在门前，她都没有勇气推门进来。她不敢面对，也不愿意接受事实。远远得瞧着屋里每一处熟悉且陌生的角落，她站在原地，无法坦然自若地抬起腿向前迈进，害怕陷入记忆的漩涡里。
得知有这门娃娃亲到筹备订婚宴，付知宁想尽办法说服爸妈放弃，可从始至终得到的只有否定的结果。和林屹泽第二次订婚宴的前一晚，付知宁依然不肯罢休，吵着闹着不肯嫁给他。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尊重她的父母非要她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男人度过一生，哪怕她任性地逃婚，还是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车祸那晚，她被锁在屋子里，楼上楼下安排了不少保镖守着，付知宁根本没有办法逃脱。她趴在床上爱绞尽脑汁计划着第二天如何搞砸订婚宴，压根没有注意到深夜有车离开，因此错过和父母的最后一面。
再次在医院急救室相见，她眼前只有两具毫无生机、冷冰冰的尸体。
付知宁从来没有怀疑过父母对她的爱，现在想来或许他们早有预感惹上了麻烦事，为了她的安危才如此着急的举办订婚仪式。林家家大业大，势力范围极广，林屹泽相貌才智没得说，在临城算是独一无二的人选。付知宁有了林氏未婚妻的名号，对方无论是谁都不会轻举妄动。
付郑国更是把星辉的股份提前转到了林屹泽的名下代持，日后若他们结婚，哪怕没有感情基础闹到离婚，付知宁便可以有一份遗产立足养活自己。
每一步好似都做好了最稳妥的打算，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太多的思绪翻涌在脑海中，付知宁头沉甸甸的，被胸口的大石头堵得难以呼吸。突然闯入的阳光格外刺眼，她眼前变得十分模糊，腿脚发软无法支撑住身体，付知宁想喊男人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安安！”在男人冲过来的一刹那，付知宁的视线变得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爱付知宁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强烈的白炽灯照进眼底。中年女人的声音从枕头边传来，如释重负地说：“知宁，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
渐渐适应了屋内刺眼的灯光，付知宁微微侧头，站在床头忙乎的是季落川的母亲季柔。她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现在躺在医院。
“我……怎么了？”她记得当时林屹泽去开窗户，自己忽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季柔慢慢扶起她，拿了个靠垫放在付知宁身后，把温热的水杯送到她手边，等都给她安顿好了，季柔轻声解释道：“阿姨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林家的小子抱着你从院子出来急匆匆的，你当时那个脸色白得，吓了我一大跳。”
她惊魂未定，捂住胸口继续说：“孩子，别担心，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医生说你是情绪太激动才晕倒的。怎么好端端的情绪起伏这么大，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难事了？”
面对这个问题，付知宁一时之间有些语塞。季柔见她不说话便没再追问，走廊外一阵纷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付知宁听见了几句女人的呵斥声。
“你小子一天天就知道忙，知宁都进医院了你还想瞒着我！”邹萍一边说落着儿子，一边推开了病房门，换了林父跟在后面对林屹泽一通劈头盖脸的责骂。
“知宁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邹萍凑到床边拉着付知宁的手问东问西，满脸的担忧。
付知宁看了眼右手边眉头紧锁的林屹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摇摇头，“我没事，麻烦您跑一趟。”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邹萍从保温袋里把准备的晚饭一盒一盒拿出来，“阿姨在家里煮了参鸡汤，放了你喜欢的糯米红枣，一会多喝点，补补血气。”
一家人，付知宁久违地听到这个词。
她望着眼前几位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长辈和坐在身边让她安心依靠着的林屹泽，内心不知不觉被温暖填满，心里缺失的一小块碎片好像没想象中的那么痛了。
林家夫妻送季柔离开的功夫，林屹泽一口一口喂了小丫头不少饭菜，付知宁张开嘴乖乖地接受了林总的热情服务。
“喝不下了。”她推开剩下的小半碗鸡汤，抓着男人的手放到了自己鼓得像气球一样的小肚子上。
林母刚才可发话了让她全喝光，付知宁求救的信号发射给男人，林屹泽二话不说端起碗一口闷，拿起筷子把其他的菜一扫而空。付知宁抽了张纸巾，擦干净爱人嘴角边遗留的证据。
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手指戳了戳林屹泽冰冷的脸颊，“我很好，你不要再板着个脸了，都变丑了。”
林屹泽被小丫头这突然其来的晕倒弄得胆战心惊，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好在里里外外一系列检查下来，付知宁没有诊断出什么大毛病，只是有些心神不宁。
他收好餐桌，转身把付知宁搂在了怀里，结结实实一个大大的拥抱，那力气生怕她跑了。
“吓到了？我真的没事。”付知宁埋在他肩窝处低声安慰着男人。
“我想回家。”
“不行。”林屹泽毫不犹豫回绝了她，现在去哪都不能再让付知宁踏进老宅。
付知宁还以为男人是要坚持让她留在医院，来来回回重复了很多次自己并无大碍，林屹泽死活不点头。最后，她撒娇无果，连牛奶都搬了出来，“牛奶还在家呢，我们这么晚还不回去它该生气了，不要这个爸爸了。”
林屹泽身体一僵，诧异了几秒。白天付知宁连自己的公寓都不愿进去，现在却同意回到他的房子。
见林屹泽有点动摇，付知宁跪坐在病床上，双臂换上男人的脖颈，伏在他耳边说了句让人毫无抵抗力的理由。
——“有你的地方也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