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重摔在整齐摆放的器械里,后脑磕在根钢管上。</p>
尖锐剧痛激活神经,像点燃爆竹引线般袭来。</p>
我是视线阵阵模糊,情不由衷的哀鸣。</p>
可余赧的关注点都在姜万宁的身上,哪舍得大发慈悲的分给我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神。</p>
“赧赧,没事的,怪我不小心踩空了梯子,幸好有顾松在下面扶着。”</p>
姜万宁三言两语,便将余赧的怒火,引到我的身上。</p>
他是没明说。</p>
但,留给了众人充足的想象空间。</p>
——四肢健全、身强力壮的成年人,怎么会凭白无故踩空。</p>
“肯定是顾松做的,他嫉妒阿宁嫉妒的要死,以为摄像机没有拍到就能为所欲为,恶心的要死!”</p>
“好歹毒的心肠,难怪余董就算在综艺节目上抛头露面,也要跟他离婚。”</p>
“不离的话,余董怕是会有生命危险哦。”</p>
没有目击者,于是姜万宁的话就成了唯一圭臬。</p>
余赧更是深信不疑。</p>
我知道解释没用,他的话等于盖棺定论,我就算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p>
于是沉默不语,默默消化着脑后袭来的阵阵剧痛。</p>
“顾松。”</p>
余赧回眸看向依旧昏昏沉沉的我,问:“你是不是特别想害死我身边每一个对我重要的人,让我跟你一样,活得像条没人要的狗。”</p>
“就像十年前那样......”</p>
我如遭雷击,脑后的剧痛,在余赧的质问前,消失无影。</p>
“对不起。”我低头道。</p>
作为最熟悉我的人她总是能摧枯拉朽般的击溃我。</p>
姜万宁得了大胜,志得意满的挑起眉毛,抓住余赧胳膊,摇头道:</p>
“赧赧,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顾松的事。”</p>
余赧笑着在他额头上轻戳了一下,</p>
“你呀,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善良了。”</p>
姜万宁回以余赧懵懂少年般的傻笑。</p>
这一幕,恍惚间,我以为看到了十数年前的自己。</p>
一样的朝气蓬勃、风华正茂,与余赧更是半点嫌隙都没有。</p>
神奇的想法在我脑中一闪而逝。</p>
——姜万宁会不会才是余赧找来扮演我的演员。</p>
扮演我们如胶似漆的青葱岁月......</p>
想到会有这样的可能,我早已灰寂的心,重新萌发生机,甚至雀跃。</p>
直到,余赧搀着姜万宁走向医疗车里。</p>
我望着他们几乎紧贴的背影,一厢情愿的痴念才化作泡影。</p>
我扇了自己一巴掌,自嘲般的想。</p>
顾松,别再做不切实际的梦了,真正的演员只有你。</p>
你才是被踩扁丢进垃圾桶的垃圾替身。</p>
我忍着脑后阵阵袭来的剧痛,艰难的从地上爬起。</p>
在不被摄像头所捕捉的角落。</p>
几乎严苛般的遵从剧本所设置的全部桥段。</p>
用慢若龟爬的速度搭建帐篷。</p>
我想,既然已经做了不知多少年的演员。</p>
就站好这最后一班岗。</p>
日后,余赧在茶余饭后,或许回忆起我的时候。</p>
会说:顾松啊,他是个不错的演员,演爱我演的很好......</p>
接着,我又想,余赧还是不要再想起我的好,可能会痛。</p>
“余董。”</p>
林酥把余赧叫出医疗车外,想借着今天,谈谈她丈夫的病情。</p>
虽然是急性白血病,但只要接受化疗并找到适配的骨髓,是有可能治愈的。</p>
“嗯。”</p>
余赧在林酥张口前,就先雷厉风行的问:“阿宁的伤,有没有可能影响到后续的录制。”</p>
“不会,他摔的并不重,只是脱臼。”</p>
林酥三言两语说完,道明来意:“我想跟您聊聊顾松也就是您丈夫的病。”</p>
“他的病?他什么时候得的病?”余赧蹙眉问。</p>
林酥答道:“确诊并不久,所以是有治愈的希望......”</p>
她要接着说,却被余赧突如其来的电话所打断,林酥就抿着唇,小心翼翼的观察这位,曾扶‘余氏集团’于将倾的总裁。</p>
美是极美,既有霸道总裁的英气,眉眼暗藏成熟御姐的妩媚。</p>
只是神色不佳,眉头一直蹙着,似乎电话内容,并不是她想要听到的。</p>
电话挂断以后,余赧重归平静,望向林酥,“林医生,他的死活与我无关。”</p>
“他只是我请来的演员。”</p>
余赧闻言一惊,“可他明明说你是他的妻子......”</p>
“他是这样说的?”</p>
林酥发现,提问时的余赧,紧皱的眉宇竟有片刻舒展,似乎心情愉悦。</p>
“嗯。”</p>
余赧听到背后,响起的熟悉脚步声,咽下梗在喉咙的回答,嗤笑道:</p>
“演了五年,难免入戏太深,别当真。”</p>
正要来找林酥要几片止痛药的我愣在了哪里。</p>
余赧飞扬着栗色的大波浪与我擦肩而过。</p>
我铭刻在记忆最深,想到死后咽下孟婆汤就会忘的一干二净就痛苦万分的五年婚姻。</p>
在余赧的眼里,原来只是一出戏......</p>
入戏太深的只有我,她则置身于事外,像旁观者般,欣赏、指摘、折磨......</p>
亏我这么多年,演的小心翼翼,生怕她有半分不满。</p>
“你…没事吧。”林酥打断了我的思路,问的谨小慎微。</p>
我摇头撑出爽朗的笑,“后脑刚被撞了一下,你帮我看看,不严重的话麻烦开一盒止疼药给我。”</p>
林酥简单检查后,惊讶道:“这么严重的钝器伤,甚至有可能造成轻度脑震荡,你不疼吗。”</p>
她对我的镇定自若深表叹服。</p>
我点头:“是疼的,所以来找你要止疼片。”</p>
林酥紧忙道:“稍等,我马上拿给你。”</p>
我在原地,回味着林酥的那句话,发散般的想。</p>
原来心里的疼会掩住肉体的痛。</p>
临近中午,吞下数粒止疼药的我,蜷在房车里发呆。</p>
余赧则在空地上,晒着久违的冬日暖阳,跟其他嘉宾在摄像机前,谈天说地。</p>
她好像可以跟任何人和谐相处,除了跟我。</p>
我不想破坏节目的片刻宁静。</p>
缩在不被注意的角落,偷偷看着她就好。</p>
看她的笑颜如花、看她的从容不迫、看她的满面春风。</p>
哪里都好,就是只能偷偷看着不好。</p>
“顾松。”</p>
我看着看着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清梦被扰,睁开眼时,看到了余赧。</p>
她抿了抿红艳的唇,问:</p>
“林医生提到的病严重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