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怔了怔,下意识开口。</p>
「这位贵人,是从长安来的?」</p>
裴氏是当地豪族,在定州一带可以说是只手遮天。</p>
能被裴夙称一句贵人的人。</p>
我只能想到那处遥远的长安城。</p>
裴夙点头。</p>
我的呼吸顿住。</p>
有点紧张。</p>
跟裴夙相识这两年,他只知我是个寡妇,孤苦伶仃。</p>
并不知那早死的丈夫,是我胡诌的。</p>
我的过往,其实很是见不得光。</p>
眼下长安来了贵人,万一这人曾在东宫见过我……</p>
想了想,我正准备再问问这位贵人的身份。</p>
外头就有人叩门。</p>
「郎君,贵人要见您。」</p>
闻言,裴夙不敢耽搁,随意交代了我两句,就快步离开了。</p>
夜里,恍恍惚惚的时候。</p>
我做了个梦。</p>
梦到我跪在地上。</p>
触目所及,是一角绣着金龙彩云纹的衣袍。</p>
男人的声音很淡。</p>
听不出什么情绪。</p>
「蒋氏女出身清流、貌美端庄,是孤中意的太子妃人选。</p>
「但她有言在先,成婚前,你必须离开东宫。</p>
「你可有怨?」</p>
我叩头,「妾不敢。」</p>
再睁眼,天还未亮。</p>
丫鬟们进了门,给我梳妆。</p>
屋子里热闹得很,一片奉承声。</p>
「娘子好福气,裴二郎名满天下,满定州的姑娘们啊,就没有不想嫁他的。」</p>
裴夙当然很好。</p>
他性情端方,又是文武全才。</p>
知道我死了丈夫,也不曾看低过我。</p>
他只会认真地看着我,跟我说。</p>
「姑娘医者仁心,是在下见过最坚韧的女子。</p>
「能得你为妻,是我三生有幸。」</p>
想到这里,我低下头,笑了笑。</p>
之前的担忧,也冲淡了许多。</p>
是我想太多了。</p>
在东宫的那些年里,我甚少出门。</p>
偶尔出门,也都蒙着面纱,没人知道我的全貌。</p>
就算这位贵人曾见过我,应当也是认不出来的。</p>
至于那人。</p>
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p>
每日忧心朝事、日理万机。</p>
哪里会来千里之外的定州?</p>
我当初来这里,不也正是抱着此生不再见他的念头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