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原来不是不能坐公家的车，而是她的副驾驶位置，是心上人的专属。</p>

    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还不够资格坐。</p>

    周焕凌深吸一口气，平复好了情绪才推开照相馆的门。</p>

    坐到椅子上，头顶的柔光灯打到他的脸上。</p>

    周焕凌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起刚刚顾绾妤和季向衡拍照的一幕。</p>

    鬼使神差的，他开口问拍照的师傅：“刚刚那两位拍照的同志，好像拍了挺多照片？”</p>

    “是呀，可能刚刚新婚，两人还挺害羞，但郎才女貌很般配！”</p>

    历经了两辈子的心态转变，此刻听到旁人夸赞自己的妻子和其他男人般配，周焕凌的心底没有一丝涟漪。</p>

    他抿了抿唇，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是啊，他们很般配。”</p>

    想起他和顾绾妤唯一的那张合照，女人神色冷漠眉宇紧拧，和刚才的温柔似水判若两人。</p>

    两相对比之下，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实在是太过可悲。</p>

    不过那张照片，已经被他剪掉了。</p>

    剪掉貌合神离的合照，也剪掉他错付半生的感情。</p>

    出了照相馆，周焕凌骑着自行车往回走。</p>

    路过护城河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河面波光粼粼，一座挂满同心锁的情人桥横跨两岸。</p>

    这里是周焕凌和顾绾妤第一次相识的地方。</p>

    四年前有个小同志掉进了河里，周焕凌跳下去救人，将小同志托举上岸后自己却体力不支差点溺水。</p>

    是顾绾妤及时将他拖了上来，救了他一命。</p>

    人民日报将他和顾绾妤的报道事迹放了整整一版：【学习雷锋好榜样，见义勇为真英雄！】</p>

    也是从那以后，军区政委和村干部明着暗着撮合他们相识相知，直至结婚。</p>

    申请了结婚报告后，顾绾妤带着周焕凌来到这座桥，亲手锁上一把刻了他们名字的同心锁，并郑重承诺。</p>

    “周焕凌同志，虽然和你认识时间不长，但首长说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结婚后我一定会对你好！”</p>

    现在再回想这段往事，周焕凌只觉自己当年是真傻。</p>

    顾绾妤几句言不由衷的情话，就将自己哄得死心塌地爱了她一辈子。</p>

    她明明心有所属，却骗他说感情可以培养，还要与他做一对外人口中的模范夫妻。</p>

    何其可笑！</p>

    早知道她有个爱而不得的心上人，自己一定不会娶她。</p>

    周焕凌咬着唇，低头在密密麻麻的铜锁里翻找当年的那把同心锁。</p>

    直到黄昏时分，他终于找到了那枚刻着“顾绾妤、周焕凌”名字的锁。</p>

    锁已经生锈，他伸手轻轻一扯，铜锁就剥离下来。</p>

    铜锈沾在手上，透出腐蚀的气味。</p>

    周焕凌心想，他和顾绾妤的感情也如同这坏了的锁一样，轻轻一扯就断了。</p>

    坏了的东西就该扔掉，锁一样，情也一样。</p>

    他扬起手，没有任何犹豫将锁抛进了河里。</p>

    回到家，周焕凌忙着收拾东西，直到夜深才独自歇下。</p>

    第二天醒来，枕边空空荡荡。</p>

    顾绾妤一夜没回。</p>

    周焕凌只略看了一眼，便收敛了心绪。</p>

    女人的心不在家，就算人回来了，也等于没有回来。</p>

    活了两辈子，周焕凌才明白失去比拥有更让人踏实。</p>

    一个人睡，也挺好。</p>

    他起床整理一番，穿了一身白衬衫，骑着自行车去了夜校。</p>

    身为夜校唯一考上大学的人，同学们早约了周焕凌一起年前聚餐，算是庆祝也是饯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