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麦芽糖

    回到家时，妈妈正在刷锅，刷锅水像是喷泉一样，往桌上地上挥洒，足以看出她的愤怒。</p>

    “你去哪儿了！”</p>

    “我放学进不了家，就去找你们了。”</p>

    她好像一下子想起了刚才被围观的难堪，把洗碗布往锅里一扔，溅了我一脸脏水。</p>

    “找什么找！我们还会走丢吗？你别出去丢人了，你以为你走路很好看吗？”</p>

    我沉默不语，去门口收我的书包，摊开的作业本上面有一个很深的脚印，不知道是爸爸的还是妈妈的。</p>

    我拿橡皮轻轻擦着，口袋里的红领巾有些发烫。</p>

    脑海里是冬青把手擦得干干净净，从口袋里拿出红领巾递给我，嘴角的笑有些痞坏。</p>

    “小孩儿拿了红领巾呀，回家让你妈妈煮个鸡蛋给你吃。”</p>

    我接过后，头也不回地走掉，生怕他看见我涨红的脸，可他的笑声超过了一瘸一拐的我。</p>

    这不是嘲笑，也不是阴阳怪气的笑，而是真正的笑。</p>

    我鼓足勇气说：“妈妈，我得了红领巾。”我不要鸡蛋，你可不可以夸夸我。</p>

    她声音冷漠，“哦，叫你爸起来喝刷锅水。”</p>

    我紧绷的心忽然松了下来，这不过是一个意料之内的场景，刚才的我不过是被红领巾上的麦芽糖味迷了心窍。</p>

    家里来了客人，他们好面子，让我去烧烤摊烤一些肉串下酒。</p>

    他们不知道，周围邻居都传遍了他们在麻将馆大打出手的事，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新闻。</p>

    这块地方总是这样，今天这里打架，明天那里打架，全都是在泥地里厮打，看不见未来的一帮人。</p>

    我不要成为这样的人。</p>

    烧烤摊旁边坐着一桌青年，冬青也在里面，他咀嚼着一根四季豆，不像他们一样拿着烟。</p>

    爸爸给他的那根烟还夹在他的耳朵上。</p>

    我点好菜后，蹲在油烟飘不到的地方默背课文，腿有些疼，有人踢过来一个凳子。</p>

    我坐下，背着背着就听到刚刚还谈笑风生的一群人拍了桌，我悄悄看了一眼，他的白色衣服没弄脏。</p>

    “冬青，你这就不厚道了吧，老板在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帮你一把，现在你说不干就不干。”</p>

    他说:“哥，我也才十六，现在年轻能打，所以人家怕我，可我总有一天打不动。”</p>

    这话不像是十六岁的人说出来的，我认识的十六岁男生，脸上就写着“老子天下第一”。</p>

    烧烤老板让我赶紧拿着烧烤走，怕一会儿打起来误伤我。</p>

    爸妈拿了烧烤，却忘记了我放学后什么都没吃，一群人围着喝酒，我被排除在外。</p>

    家里吵得睡不着，我往外面走，又遇到了冬青，他正在喂流浪猫，拿着手机。</p>

    “我这边收集的信息已经发过去了，你检查一下，后续行动我会跟进。你安抚好我爸就行，我会注意安全。”</p>

    电话的内容并不入耳，我直直看着地上的火腿肠，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p>

    “这里怎么还有一只流浪猫？”他看向我时挑了挑眉，下巴有一块伤痕，果然他们还是动手了。</p>

    “刚才听到什么了？”他问我。</p>

    我答非所问，“你是好人吗？”</p>

    “我是还没完全长大的英雄。”</p>

    我在他旁边蹲下，这也许是我做的最出格的事。</p>

    他喂的是一只瘸腿猫，瘸腿猫因为跑不快，所以总吃不饱。</p>

    “如果你有一只小猫，你会因为它跑不快而嫌弃它吗？”我问他。</p>

    他从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小袋麦芽糖，在口袋里放了一天，已经看不出最开始的样子。</p>

    他也不嫌弃它黏黏糊糊，一个人在那儿掰。</p>

    “猫生下来又不是为了当跑步冠军的，小猫开心就好。”</p>

    我嘴里含着一块麦芽糖，在床上闭着眼睛，不想去刷牙，担心梦不甜了怎么办。</p>

    可梦总会醒来的。</p>

    梦醒了之后，这条街没有了冬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