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陌生人

    他们有的说冬青去学修车了，有的说冬青回老家了，有的说冬青打架被人打死了。</p>

    这里传着各种各样的谣言，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条，哪一条都不敢相信。</p>

    他像一颗流星，只是划过了我的世界，我的世界依旧漆黑一片。</p>

    我每天都去那家麻将馆门口张望，祈求他在我下一次去的时候忽然出现。</p>

    后来就连他唯一存在过的痕迹都不见了，那家麻将馆被查封，听说是背后的大老板犯法落网，冬青和他走得那么近，不会一起被抓了吧。</p>

    麻将馆查封后，爸爸妈妈不再打架，他们忽视对方，像一个房子里的两个陌生人。</p>

    而我总是误入他们的世界，打扰他们，他们就把矛头对向我，指责我什么都做不好。</p>

    于是我的话越来越少，总是躲在角落里。</p>

    老师来家访，问爸爸妈妈我是不是有心理问题，要不怎么不合群，也不爱说话。</p>

    他们笑着把老师送出去，然后开始相互谩骂，说着对方的不负责任，可最后骂的依旧是我。</p>

    “你怎么这么精贵，还心理疾病，没有公主命还生公主病？我看你就是装的！”</p>

    “怎么这么矫情啊，你别过来，我看见你走路就恶心。”</p>

    原来言语上的伤害比肢体上的伤害还要痛，我甚至无法说服自己他们是因为爱我才这么说。</p>

    他们就是不爱我。</p>

    那我也不再爱他们。</p>

    “要不你们离婚吧，不要折磨对方了。”</p>

    我说出这句话时，竟然长长的松了口气，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p>

    离婚吧，不要为了谁强迫自己和对方在一起。</p>

    而爸爸的一个耳光像是要把我打碎，我重重摔在地上，一阵耳鸣，脸麻麻的。</p>

    等听得到声音时，才知道他们骂得多难听。</p>

    “你个白眼狼，居然劝爹妈离婚，黑心眼的东西，你出生就应该把你掐死。”</p>

    妈妈坐在地上哭，“我到底生了个什么东西？真是来讨债的。”</p>

    她说得那么大声，生怕附近的人听不见。</p>

    那天我被打得很惨，鼻青脸肿的样子很恐怖，头发被揪下来几缕。</p>

    派出所来人调节，他们说我不听话，去外面偷东西，一定要打才会听话。</p>

    “孩子要好好教，打是不行的，我也知道你们做家长的良苦用心。”</p>

    良苦用心？他们的良苦用心是打死我。</p>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被人戳着脊梁骨，我从听话的孩子变成了来讨债的报应。</p>

    可我的腰杆子挺得更直，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做不好一件事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冬青说的话。</p>

    “猫生下来又不是为了当跑步冠军的。”</p>

    我生下来也不是要当一个合谁心意的受气桶。</p>

    学校里的欺凌者拿打火机烧我的头发，我就拿剪刀拼命似的往他脸上划，哪怕伤害不了他，我也要反抗。</p>

    他们说我的腿有传染病，我就朝他们吐口水。</p>

    他们把我的书包丢进水坑，我就把他们的书包丢进厕所。</p>

    他们跟老师告状，我就哭，坐在地上哭。</p>

    后来学校里传我是疯子，没人会去招惹一个疯子。</p>

    但是疯子考了全校第一，她可以离开乡村，去县里最好的初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