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把他抱到房顶上，这里有个小阁楼，用木棍和泥草随意修葺的，村里人都这样弄。</p>

    因为能照到阳光，足够暖和，当婴儿房妥妥没问题。</p>

    还未进去就已经听见许多哭闹声，撕心裂肺的。</p>

    我推门进去。</p>

    里面有一张巨大的草席子，上面就像晒萝卜一样，摆满了未满一周岁的婴孩。</p>

    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在哭，有的则用黑葡萄一样闪亮的大眼睛看着我笑，哪怕身上长满了疮。</p>

    这样的夏天，这么多孩子挤在一个阳台屋里，苍蝇蛆虫，屎尿馊味，直冲鼻腔。</p>

    我死死忍着泪，将奶奶刚生的小小孩，塞进婴儿堆里。</p>

    这时，嚎叫声又响起来了，是我姑。</p>

    我姑跟我奶同一天生产，奶奶那边刚消停，她这边就开始剖肚子了。</p>

    这是她的第九胎。</p>

    太大了，生不下来，只能剖。</p>

    在我们村，助产士都是十项全能的能手。只要能顺利生下孩子，他们什么都敢做。剖开肚子没什么大不了的。</p>

    现在，姑姑已经肿得很厉害，头上都是汗。</p>

    她的肚子鼓得像三个足球一样，几乎吞没了她的整个身体。</p>

    剖腹产太痛苦了，连村里最有经验的助产士也疼得咬断了自己的舌头。</p>

    嘴里满是血。</p>

    肚子上什至有一滩血迹，我连擦都擦不掉。</p>

    这次怀孕很难生，姨妈……怕是活不下去了。</p>

    “啊！”</p>

    “啊啊啊——”</p>

    床上的女人嚎叫直冲天，让她痛苦不已。</p>

    爷爷看着她怀孕的肚子像小山一样高，笑得合不拢嘴。</p>

    “看来不是有两三个孩子了，英子怀孕了，真是厉害啊！”</p>

    在我们村子里，妇女只是躺在床上生孩子。</p>

    每个孩子都是一个股份。</p>

    这都是生活费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