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脑袋“嗡”的一下子，阿淮面上带了些溫怒。</p>

    他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半会儿才发出沉闷闷的声音，冷着一张脸再问她，“姑姑，您方才的话是何意？”</p>

    “字面意思。”</p>

    柳青娘挪开了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树上，好似方才只是她的随口调侃一问，无关痛痒。</p>

    阿淮涨红着一张俊脸。</p>

    他看着对方说不出一句话，张口便是结结巴巴，“您……您竟想我入赘阿蘅姑娘府上……？”</p>

    柳青娘冲他微微一笑，随即点头：“是。”</p>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阿淮气的脸红脖子粗。</p>

    饶是他心善怜惜阿蘅姑娘，想娶她为妻，可对方却得寸进尺。</p>

    即便他现下失忆，但身为堂堂的七尺男儿，怎可不经族中长辈允许随意入赘他人府中？</p>

    天大地大。</p>

    他又怎会因一个女子入赘？</p>

    此等大逆不道的混账事，他从来未曾听闻，也不能接受上门入赘。</p>

    阿淮神色更加难堪，眼眸中燃烧着怒火。</p>

    柳青娘轻轻掀开眼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见他不置一词，便忍不住继续忽悠他答应入赘，“淮小子，你瞧这邙山中虽一片绿意，但神仙日子绝不止于此。”</p>

    “蘅丫头家中有数不清的家财。”</p>

    “若你入赘后，到时候怀抱着绝世美人，又坐拥整个家族，岂不美哉？”</p>

    “更何况，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仅需出一个人而已。”</p>

    话落无声……</p>

    阿淮心里却气极了。</p>

    哪有柳姑姑这种人，单凭三言两语就想骗他入赘，即使是面对一个失忆的人。</p>

    阿淮怒极反笑，声音极冷地怼了她。</p>

    “柳姑姑，您的好意在下姑且先心领了，但愿不愿意上门入赘这一点，还且让我考虑考虑。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随意上门改名换姓？”</p>

    “若是今日换您来，想来也是不愿意吧？”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p>

    柳青娘默默垂下头，面上一阵红又一阵白，心中却是暗骂：</p>

    阿淮这臭小子倒知晓揶揄她。</p>

    可她又不男子之身，也未曾惹祸事上身，又岂会被他人半带着要挟自愿上门入赘？</p>

    本就是他管不住裤裆子中的事。</p>

    柳青娘抬眸望他，眼中的试探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嘲热讽，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呵，那你可知女子的清白身有多重要？”</p>

    阿淮默了默，终究没说什么。</p>

    “……”</p>

    柳青娘无端生出了几分恼意，抬眸正对上他不欲多语的面庞，她气冲冲地丢下一句话，“想不想当赘婿，自是由不得你。”</p>

    说完，未待对方回答……</p>

    柳青娘铁青着一张脸，几个箭步之间，“嘭”的一声就连踢带踹地踢开门，离开了屋里。</p>

    夜色渐浓，银光洒落在大地上。</p>

    柳青娘面色木然地走到了宋云蘅的房门口，目光忽然停留在窗纸上忽明忽暗的光影，这才意识到现下找蘅丫头也没有什么用处。</p>

    阿蘅想要“去父留子”的想法着实大胆惊人。</p>

    即便试图说服自己，但心中却放不下心。</p>

    柳青娘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前路漫漫让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p>

    她忍不住托着下颌，枯坐在宋云蘅的房门前，仰头远眺头顶上的星星点点，心想：</p>

    顾姐姐果真是个妙人。</p>

    连延续她血脉的阿蘅，也如此胆大心细，也不知她能否将非比寻常的路行得顺利？</p>

    ……</p>

    恰在这时，迎杏悄悄地推开房门出了屋，正当合上房门后转过身时，却看到柳青娘蹲坐在台阶上，凑过来试着问：“柳姑姑？”</p>

    “嗯。”柳青娘淡声回。</p>

    迎杏微微一愣，继而面色担忧地看着她，用有些关心的语气说：“姑姑，夜里风大寒凉，您怎会一人枯坐在此处？”</p>

    “您……您可是想见小姐一面？若是如此，杏儿不如替您敲一敲门？”迎杏压着心中的忐忑问。</p>

    柳青娘冲迎杏莞尔一笑，却没有吭声。</p>

    静静地坐在这台阶上，只是她一时的放空，却未曾想过会遇见迎杏这丫鬟，她面上战战兢兢的，倒是有点儿识眼色。</p>

    可是屋里头的蘅丫头，却是油盐不进，也不知是好还是坏。</p>

    “杏儿，你饿不饿？”</p>

    柳青娘轻轻地蹙眉，话题一转复又说道：“我这一整日都未曾用过米饭，倒是显得肚中空空。”</p>

    “饿！”</p>

    迎杏喜极而泣，用力点头。</p>

    自今日一大早，小姐同阿淮的好事被柳姑姑抓包，他们几个人便不曾想过用膳之事。</p>

    若不是饿得头眼昏花，她也不会偷溜出来，更不会在这儿碰见柳姑姑。</p>

    迎杏眼珠子咕溜一转，偷偷瞄了眼她身后的房门，语气难得有几分扭捏问她。</p>

    “可……可是小姐她……？”</p>

    柳青娘循着她视线望去，噗嗤一声笑出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忍不住笑眯眯地打趣她。</p>

    “傻丫头，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就再生气，也不会对你家小姐怎样，你且放宽心。”</p>

    话正说着，却看见迎杏面露羞涩地低下头，柳青娘不由轻叹了口气，再出声询问：“若不然，你同我一道做刀削面，可好？”</p>

    迎杏心里犹豫了下，诺诺地开口问她。</p>

    “姑姑，那可不可以叫上小姐？”</p>

    柳青娘眉毛微微上挑，倒没有说是或否，而是轻飘飘地朝她丢下一句话，“随你”。便自顾自地往小厨房的方向而去。</p>

    时至戌时一刻，应了迎杏的叫喊。</p>

    宋云蘅兴冲冲地来到了厨房，却见姨母正挽上衣袖用力揉着面团，而面上却是一副漠然，不欲搭理她。</p>

    她难免生了几分失落。</p>

    可心里头一想到姨母私下的种种打算，也不过是为她着想，宋云蘅微抿了抿唇瓣，声音嗫糯问了句。</p>

    “姨母，阿淮是怎么想的？”</p>

    “哼！”</p>

    柳青娘气结，摆出一副冷言冷语的神色，语气却颇为无奈。</p>

    “倔驴，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倔驴。”</p>

    “罢了！”</p>

    宋云蘅心里瞬间喜滋滋，她伸出手就环住了柳青娘的腰身，略带几分撒娇，</p>

    “姨母，阿蘅的好姨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