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1
宋楚平此人,既记仇,又知人善任。一方面,揪着几个说得离谱的典型杀鸡儆猴,另一方面,对那些说得有些在理的,亦派人着手督查大大嘉赏。恩威并济之,这两年弹劾他的声音渐渐了不。
至于李启志,之所以在京中卷起惊天骇浪,就是因为他弹劾宋楚平的奏章,不知为何没传进宫里,而是被有心人截住,第二日一早被抄印了数份,张登在了菜市前的榜文告示前,及京城各处。
李启志乃前朝状元,文采极为众,那奏章上洋洋洒洒、字字泣血般写满了对宋楚平执政之后的不满,将其形容得作恶多端,罄竹难书,甚至直指宋楚平胁持幼甥,有越俎代庖,改朝换代的狼子野心。
一石激起千层浪,朝野震动,李家然是树倒猢狲散,全府上,当日就被压了大牢。
李启志,正是章文彬的舅父。
章文彬虽然也颇为此事焦心,一是为了避嫌;二来宋楚平是个公事公办,铁面无私的,求情也无用;三来,他知晓些其中的内情龃龉,信宋楚平定会将里头污糟查清楚,早日还他舅父家一个清白,所以倒也并未惊惧胆寒。
他将吴浮的手臂从己肩上撤了来,顺着这意思说了几句,“舅父待我视如己,如他被压入狱,我情绪难掩了些,倒让王爷瞧来了。”
吴浮见他落寞,将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收,安慰道,“如你打点好了狱卒,王爷又未曾不让探监,事情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二人正说着,远处的一架马车翩然而至。
那马车装潢得甚为华丽,车身乃是用金丝楠木制成,车面繁复的花纹,一看就是上好的工匠潜心雕刻,用来遮挡的垂幔,亦镶了绚丽的宝珠,随着马车微微颤动。
车架顿住的瞬间,丫鬟掀起垂幔,一张俏丽的面孔缓缓展露在人前。
章吴二人将话语止住,皆朝这女子微微颔首,“三姑娘回来了。”
宋曼蔓在丫鬟胭脂的搀扶,移步了马车,见了二人脸上却没有露笑脸,美眸甚至衔了吴浮一眼,“你两个蛮子,个又来了?”
宋曼蔓与二人从小就相识,及笄之后才随宋楚平远赴西北,年情谊还在,以至于大家闺秀的架子然放了不,隐于人前的娇蛮劲泄来几分。
宋曼蔓忧心宋楚平的头疾,然要提点二人几句,“不会又给我二哥哥酒了吧?若再像上次那样,将他得不醒人事,我后便传令给门房,再不让你二人踏进我摄政王府的大门!”
吴浮将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收了收,嘴上笑道,“欸,上次的事,我是特意命人做了个琉璃美人觚送到府上,已然赔过罪了。”
章文彬乐得看热闹,一脸正派道,“咳,曼蔓,方才蜈蚣还要撺掇着王爷去春花阁畅饮呢,白日就想划拳行令,成何体统?”
抛这一句惹起风波,章文彬赶忙借要赴恩师宴,踏上马车,绝尘而去。
宋曼蔓眉尖猝然皱起,“你这百足之虫,若让我哥哥沾染上你那些不好的习性,我定然一剪子,将你身上的蜈蚣腿都剪了去。”
吴浮望着章文彬逃遁而去的马车,心中暗骂了他一句,此时全然不见往日的伶牙俐齿,吃瘪弱声解释道,“你哪听他
胡说,再说,王爷是那般心智不坚的人?”
“文彬哥哥从小就老实,莫还冤了你不成?”
“天怜见,我才是最老实的那一个。”
二人正说话的功夫,门内走来七八个仆婢,依次从马车上移来许多扁平的匣子,匣盖上印着的月季花花样,乃是璧翠阁特有的标志。
吴浮不欲在此事上纠扯,立即转移话题道,“三姑娘好大的手笔,瞧这阵仗,是将整个璧翠阁都搬空了。眼看着皇上的生辰就要到了,莫非是要准备入宫给皇上庆生?”
宋曼蔓并未回他的话,只忽然想起什似的,问道,“我日寻遍了满京城,都未寻来一匹霞云纱。你狐朋狗友颇多,不知有没有门道,帮我找一匹来?”
霞云纱乃是扬州纱娘新研制来的纱品,薄如蝉翼,又轻又软又滑,纺一匹需要一月,在京中向来是紧俏货色,往往在扬州送来京城的半路上,便被人用高价抢售光了。
宋曼蔓倒是有两匹,但对她来说,俨然不够用。
她清了清嗓子,展开了五个青葱玉指,别扭轻声道,“本姑娘然也不让你白找,这次给你高于五倍的市价,如何?”
她方才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如有求于人了,就软了脾性,仿佛带刺的蔷薇乍然绽放,嗤笑怒骂间皆是风情,柔媚得让人转不开眼。
这让人如何拒绝得了?
吴浮不由得痴了痴,旋即恢复了吊郎当的模样,“奥,这会子倒想起本公子的好来了。罢罢罢,就再帮你一次。”
丫鬟胭脂立马开心道,“奴婢就说,吴公子定会帮小姐的。如此一来,小姐赴元宵宴的衣装便有着落了,倒时那些公子见了姑娘,定然挪不开眼!”
宋曼蔓俏脸一红,“胡说什。”
宋曼蔓待人宽厚,胭脂又是从小就服侍她的,性子也活泼些,此时笑道,“本就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吴公子又不是旁人,早晚都得知道,瞒着作甚。”
早就有风声说,太后宋曦月,要替宋曼蔓择选佳婿。
宋曼蔓年岁到了是其次,最主要的,乃是皇上年幼,甄选皇后为时尚早,太后宋曦月便需要宋家弟妹的姻亲,来巩固皇权。
宋楚平是个油盐不进,又不掌握的,这几年对宋曦月的话充耳不闻,那宋曦月便将心思,挪到了心思单纯,好掌控的幼妹宋曼蔓身上。
这定然是场,在权衡各方利益后结合的政治婚姻。
叹眼前的女子是个痴傻的,定然还未想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只一心还在闺阁中女怀春,期盼着如意郎君马上就要来了,丝毫不知了为她遮风避雨的宋府,即将面对怎样残酷冰冷的未知世界。
思及此处,吴浮向来春光明媚的脸上,瞬间沉了沉,紧而又笑道,“这是好事,我也很为三姑娘高兴。”
“找霞光纱的事包在我身上。只是我觉得,三姑娘不妨考虑考虑浮云锦,更衬得三姑娘尔雅的气质些。”
吴浮说罢,笑着转身离去。
马车上,小厮观了观吴浮黯然无光的难看颜色,试探问道,“爷,春花楼的娆娆姑娘约了您日看戏,现还去?”
吴浮斜乜了他一眼,紧而将眼皮慢慢阖上,
“打道回府。”
他日才觉,雍容华贵的金枝玉叶软言细语起来,比那些柔媚窈娆的瘦马,不知美上多倍。
吴浮认真正经起来的语气,让宋曼蔓颇不习惯,她蹙着眉尖愣在原地,狐疑道,“他惯会乱说,浮云锦哪有霞光纱好看?莫不是在唬我?”
胭脂笑了笑,“吴公子在衣着上向来讲究,钻研颇深,既然他如此说,姑娘不妨试试。反正浮云锦是好寻的,且离元宵宴尚早呢。”
宋曼蔓点了点头,觉得此话有理,随即吩咐道,“我一个人也瞧不个所以然来,眼母亲正好去庙中斋戒去了,不如请几个贵女一起来热闹热闹,顺便帮我相看相看。”
×××
青竹院中,温萦柔正在缝补一件的缎织云菊纹外裳。
这件衣裳随宋楚平征南闯北,乃是他的心爱之物。他是个长情之人,袖边泄了线,也并不舍得丢弃,吩咐来,将线紧一紧,想要继续穿。
一根丝线缝到了尾,温萦柔拿起剪刀剪断线尾,正捻起新线,对着窗透进来的阳光,眯着眼睛穿针……
针穿进去的霎那,玉翠阁的一个二等婢女踏进门来,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婢女给了她一张单子,笑道,
“三姑娘明日邀了许多贵女来府上玩,想要给每人备一份细致的随礼。这活呀,咱院中的人都怕干不好,不敢接,想起姐姐是个心思玲珑的,给二爷的衣装收拾得极好,这才求到姐姐身前来了。”
丫鬟伶俐,几句恭维的伶俐话,说得温萦柔心中颇为受用,左右青竹院中的事情已经理顺了,这活然也就接了。
待手中的针线活做好,温萦柔才拿起那张单子详看,在七八个秀女的名字中,一眼便瞧见了她最不想见的那个。
永春侯府,五小姐,于斐玉。
第31章 闺情
冬日的暖阳才冒了个头, 雾气还未被压去,萦绕在永春侯府的花坛屋檐间不甘心飘走,衬得寄梅院内像罩了层纯白的罩纱。
才卯时刻, 于斐玉便起了床。在院中伺候的仆婢, 听见屋内有了动静,打着无声的哈欠, 眯着睡眼赶忙端了热水、帕巾进来伺候。
芸角一面帮于斐玉梳着发髻,一面在她身后阿谀道,“小姐雍容华贵貌端庄,日去摄政王府, 肯定艳压群芳。”她微顿了顿,又揶揄了句,“那卑贱的奴婢见了,也定然惭形秽, 掩面遁走。”
于斐玉挑发钗的手一顿, 眉尖蹙了蹙,觑了芸角一眼, 淡漠道,“比得过一个卑贱的奴婢, 是件很光彩的事?”
那晚花灯节,瞧着温萦柔与宋楚平那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模样, 于斐玉便以为, 她是宋楚平过了明路抬进府,入了正经妾籍的良妾。哪知前几日打探了才知,她竟只是个在宋楚平身旁端茶递水的丫鬟而已。
通房好歹算半个主子,至有方僻院遮身, 不必干这许多杂活,谁知她竟连个通房都不是。
想来那晚,也只是暴戾摄政王的占有欲作祟,如此挺身而,不过是见不得其他的男人,对她起觊觎之心罢了。
温萦柔定然已被摄政王糟蹋了身子,却连一个名分都未捞到,如此不堪,焉她这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
相提并论?
明明是个蓬勃的晨,于斐玉却因为想到温萦柔,而心情不爽起来,稍微顺了顺气,将心思放在了日的宴会上。
她指尖不断地缠绕着垂落腰间的青丝,柔声道,“日原不是我该风头的时候,梳个寻常的芙蓉髻便,衣裙釵环也不必太过挑。”
于斐玉被京中的闺秀排挤了许久,近来好不容易才结识了震北大将军的亲妹杨,在围得如铁捅般的交际圈中,奋力凿了个子,才终于接到了回侯府之后的第一个宴席帖子。
哪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居然是摄政王府送来的帖?
如此良机,只要表现得体,多结识几个手帕交,后这京中无论哪家办宴席诗会,都不会再将己落了去。
于斐玉装扮得雅致清淡,移步去主院给嫡母请了安,回寄梅院陪莲姨娘用过早膳,便发。
她既兴奋又紧张,丝毫没有意识到,平日对她心慈面软的莲姨娘,在餐桌上有些冷漠,连平日里最爱吃的芙蓉卷,一筷子都没有夹。
于斐玉将将用了几,便迫不及待退安,屈膝笑道,“姨娘,想必现在马车已经备好,去摄政王府要些时辰,女先行告退。”
“慢着。”莲姨娘淡着脸叫停了她的脚步,紧而服侍莲姨娘的丫鬟青杏,从怀中掏一封信递给她。
那信封上赫然写着“萦柔收”三个大字,只有名,没有姓。
平地一声雷,于斐玉被轰得瞬间呆愣在原地,“姨娘…这…这是……”
莲姨娘的眼角已有了细微的皱纹,仍掩不住年轻时的风华秀美,此时垂了美眸并未瞧她,只低头又舀了一勺碗中的八宝粥,话语中带着冷意,“你总说萦柔没有良心,有了生恩忘了养恩,定是将我这养母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连信都未曾回过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