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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此处的女子,然是非富即贵,家中的香曩只怕是满一整间屋子,其中亦不乏价值昂贵的。
匣子里的香曩配色的确算得上别具一格,但倒还算不上够让她觉得惊喜,直到她闻见了香曩上,那沁人心脾的馥郁香味……
“这是什味道!好好闻呀!”
“!真真是香气溢!”
“咦?你这个香曩的味道,怎得还和我的不一样?”
“这是我最爱的茉莉香!”
一时间,满屋子的玉叶,把玩着手上的香曩的喜爱溢于言表,一个个耸着鼻子,嗅嗅她的,闻闻你的,眼中闪现着惊奇欢愉的光芒,巧笑嫣然间好不热闹。
西北军将,说到底,就是一朝在战场搏命,乍富起来的。
钱权不缺,唯一只欠一样东西。那边是,缺了世代簪荫,累世积累的精贵做派。
西北女子外貌装点得雍容华贵,对那些个插花、点茶、熏香之道一窍不通。甚至被京中女子暗暗嘲笑,说她身上有股腌臜的羊膻味。
从外头买的熏香,配方皆大小异,只有那几样好闻的,被人一闻便知,亦会被笑话不会调香,使得她大为苦恼。
宋曼蔓送的香曩中的香味,竟是种类各异,一就结了众人的燃眉之急。所以她对这礼,才极其满意。
香曩易存,香味嘴中却会弥散。
终于有人记起问宋曼蔓,“三姑娘,你这香曩是怎熏的?或是在哪买的?不要藏私,快快告知于我。”
宋曼蔓心中得意不已,嘴角露一丝慧敏的微笑,“这样的厚礼,哪是什地都买到的,这是我专门请人精心备的,里头门道多着呢。”
温萦柔晨将香曩送至玉翠阁,将每个香曩的效用,皆宋曼蔓细细道了一遍,她左耳进右耳,早就将那些话语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干脆朝胭脂道,
“你去,让萦柔再来一趟。”
第33章 不忿
杨手中香薰上的味道, 带了股浓烈的沙棘花味道,与玫瑰花味完美的杂糅在一起,让人一闻, 便联想起在西北的戈壁沙漠中, 一个俏丽手戴银铃,面带红纱的热烈西北女子, 媚眼如丝在篝火旁跳起了胡舞……
“蔓真有心,我已经许久都未收到过如此钟意的礼物了。想来后的衣带上,除了这枚玉佩,也要给这香曩留一席之地了。”
杨一面说, 指尖一面朝腰间别着那枚白玉芙蓉佩摩挲而去,那是她亡母留给她的遗物。在场的贵女,包括于斐玉都知道,那枚玉佩对杨意义重大, 向来不离身。
这些香曩, 俨然都是根据各位女眷的喜好、特质,精心调制的。大家都闻着独属于己的味道两眼放光, 只独有一人闻着,轻微蹙了蹙眉尖。
于斐玉的香曩, 初期闻起来有股淡淡睡莲与莲子的馨甜味道,过了短瞬,这味道便会消弭, 紧而涌上来的, 就是京中百姓人人身上都有的寻常熏香味,这香味虽改良得稍微不,多了丝松针味,若戴去, 实在是无甚特别,流于普通。
周围的姑娘都对这礼物极其满意,若于斐玉表达不满,定然会让人觉得扫兴突兀。且于斐
玉乃没落侯家的庶女,与席中风头正劲的兴贵不,又是第一次列宴,然将这落寞掩得严严实实。
直到于斐玉听见了宋曼蔓的那句吩咐,“你去,让萦柔再来一趟。”
眼前这些六七种令人交称赞的馨香,竟是温萦柔调来的?这人竟有如此本事?!
调香之道,最为复杂。晏朝最顶尖的调香师,一年到头,也只调三两味挑的香味,更别提为专人定制了。
她脑中空白一瞬,怔然望着满庭嗅香的闺秀,与手中普通的香曩……
所以温萦柔明明精通此道,却还特意如此?特意给她调了一款普罗大众的熏香?
所以就算温萦柔做了伺候人的丫鬟,也以寻机为难她这高门贵女?!
于斐玉将手中的香曩紧紧捏攥成一团,心中恼怒气愤起来,窝着一团火,偏偏脸上还得挂着得体无比的笑容,这两种极端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头,一时无法相互交融。
仅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温萦柔便施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着了件藕色的玉面绸缎装,行为举止落落大方,裙裾平整未乱一份,垂着眸子站在厅中亭亭玉立,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明眸皓齿,朱唇轻启,“各位小姐妆安。”
西北姑娘最瞧不得京中女子的扭捏做作,温萦柔瞧着娇柔,却多了几分京中女子没有的坚韧,长得晶莹剔透,制熏香的手艺又极好,立即得了几分西北闺秀的好感。
大家都端坐在官帽椅上,乱中有序地问着她香曩的效用,温萦柔如数家珍,对答如流……
“薄荷有提神醒脑之功效,王三小姐近来喜爱绣花,有此香萦绕在身侧,向来不会老被扎着手了……”
“刘五姑娘喜背诗词,迷迭香的香味正好增强记忆,与茉莉花香调在一起,清丽高雅,且令姑娘事半功倍……”
“听闻李二姑娘喜欢爬山郊游,山田中常有蛇虫鼠蚁作怪,便给您的熏香中加了一味艾草,让姑娘免受其扰……”
……
众人原本只想着这熏香好闻了,却没料到其中有如此中的妙用,瞬间觉得心内一股暖流潺潺流过,瞧着眼前落落大方的婢女又顺眼了几分。
趁着闺秀连连点头的功夫,温萦柔又在最后补了一句,“这些喜好忌讳,皆是咱三姑娘,在平日里与诸位相处的点点滴滴中留意来的。三姑娘常说,在京城中若不是有诸位作陪,日子定然索然无味。这香曩虽是借了奴婢的手做来的,里头却全是我家小姐的心意。日得了诸位喜欢,萦柔亦感荣幸至极。”
这话说得极其漂亮,将功劳全撇在了宋曼蔓身上,无疑让厅中几位手帕交的情谊增进了几分。
玉翠阁的人却知,宋曼蔓连宴请帖子,都是胭脂代发的,哪又记得这多闺秀的习性?除了提点了几个极其要好闺秀的喜好,其余的细枝末节,像是从未列席过的于斐玉之流,都是靠玉翠阁的丫鬟从各种途径打听来的。
差事办得好,又不居功傲,宋曼蔓头一个就发起赏钱来,在座的闺秀亦开心地赠了她许多细软黄白之物。
听着耳边不断响起对温萦柔的夸赞,于斐玉一浊气吐不来,心里恨得牙痒痒。
向来慈爱的莲姨娘,因为眼前的这个婢女
,头一次对她甩了脸色;
情投意合的未婚夫梁鸿云,因为眼前的这个婢女,猝然对她冷落至斯;
钻破头想要进去的贵女圈子,对她视若无睹,却赠送这个婢女她在侯府半年月俸都买不起一只钗环……
就算温萦柔入了奴籍,也事事压她一头?!
这股怒火险些要将她湮没,咬着唇内壁的齿越来越用力,直到嘴中尝到了一抹腥甜,此时蓦然耳边传来杨一句笑语,
“斐玉,你想给这婢女赏赐些什?”
西北女子手皆阔绰,这亦是明里暗里比拼财力的时候,于斐玉既然是杨相邀而来,杨然好心提点一番,不想让人将她瞧扁了去。
于斐玉恍然抬头,才发现在场女眷中,仅有己未赏赐温萦柔了,满屋的闺秀都正望着她。
这些西北女子都是新来京的,丝毫不知二人之间的羁绊,于斐玉提醒己切记不露马脚。她迅速将眼中的怨恨隐去,装做风轻云淡,实则心痛不已,赏了温萦柔一支钏金丝翡翠玲珑钗。
这一赏,赏了于斐玉五个月的月钱。
温萦柔谨守着规矩,并且抬眸瞧她一眼,只垂头嘴角笑道,“谢过于五姑娘。”
呵,被穿了小鞋,不仅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吞,居然还要重赏此人??
于斐玉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进皮肉中,趁人不注意阖眼眸,深呼吸一,担心随时就都会在人前失态。
好在此时,不知席间的哪位贵女喊了一句,“既然这香曩费了曼蔓这多的心血,不如我现在就戴上,也好全了她的一番心意。”
见众女眷齐齐点头,温萦柔才道,“有几位姑娘挂香曩的络子,上头挂了些琉璃宝珠,有些繁复,不如就让萦柔先帮姑娘系上吧,随侍小姐的丫鬟学了这一遭,后也定然会系了。”
贵女然求之不得。
饶是闺秀间关系再好,宽衣解带,系香曩这等私密之事,也还是要去耳房中合门操作的。一时间,厅内厅外闺秀穿梭不断,耳房中热闹了起来。
温萦柔来回跑了好几趟,终于将香曩之事办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院门。
此事宋曼蔓交待得急,她昨夜几乎都未阖眼,才将这些香曩打理妥当,方才又在厅中说了许多话,此时只觉头重脚轻,脚步都有些漂移了。
才往青竹园走了没多远,玉翠阁的一个等丫鬟便跑来寻她,追上她气喘吁吁道,“萦柔姐姐,席间有一位贵客要寻你呢。”
“哪个寻我?”温萦柔蹙了蹙眉尖,她事无细都交待清楚了,莫非有何遗漏的?
“是那位于五小姐寻姐姐。”
?
于斐玉寻她?
温萦柔心中腹诽起来,于斐玉既然没将莲姨娘的信件交给她,她然也就没有在于斐玉的香曩上多花功夫,如她莫不是要兴师问罪?
温萦柔懒得理她,“不见。你就说我给二爷备膳去了。”
“那于五小姐还务必让我告诉你,她说她姨娘和祖母也喜熏香,让姑娘务必一见,也好让她问问香薰之道,回去给长辈听,好让她也乐一乐。”
话及祖母和姨娘,温萦柔心生了些许忐忑,莫
非是祖母近来病情严重了?
“她在哪?”
也好。温萦柔还未就于斐玉私藏信件之事质问过她,她倒己送上门来了。
第34章 道歉
摄政侯府玉翠阁内的一处垂花门外, 有个着了鸦青色的女子,揣着暖手炉正在原地踱步,时不时还朝外张望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