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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老师坐在了离他很远的沙发另一端,终于,在母子俩无声许久之后,她先开了:“静静妈妈是我这一生,遇到的为数不多的,我吵架吵不赢的人。也不用吵架来形容吧,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噗嗤”一声,裴牧远偏过头笑了。
寇老师看着他翻了个白眼:“她虽然中暑加高血压晕倒了,我也吓得不轻,我差点以为我成了杀人凶手。”
“你不就是杀人凶手嘛。”裴牧远正经回过头跟寇老师对视:“杀人诛心。你那几位痴迷禅宗的朋友没告诉过你吗,业也是业障,人的心是以被一张嘴刺穿的。”
寇老师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爸不会跟你说什好话,他一定把我形容成泼妇了吧。果然啊,他有了新家……”
“昨天他一直在替你说话。就凭这一点,你跟他去把离婚证领了吧。”裴牧远顿了顿,又说:“离完婚,我陪你去澳洲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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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屿跟安徒生突然回到家,海兰受到了惊吓。她大喊着:“哎呀死老安,不是不让你跟静静说的嘛,再怎样也不浪费订好的机票和酒店的钱啊。”
“没关系,钱也不是我的,我……”
“兰兰,呜呜呜呜,我想你了,你昨天为什不理我啊?”还没等安屿话说完,小崽子扑到海兰怀里,一顿撒娇操作。
趁着祖孙俩腻歪,安屿去卧室里找老安。她没找到老安人,倒发现奥斯卡窝在书桌底没精打采。
“怎了小胖子,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还是你想你爸爸了?”安屿蹲去摸奥斯卡的头。
奥斯卡“嗷嗷”两声,又把头垂去。
安屿拍了张奥斯卡的照片,想发给裴牧远,她文案都想好了,但点开他的对话框,却犹豫了。最后她就只发了一句:“都很好,勿念。山高水长,切勿逞一时英雄。”
第40章
安家从前住的旧巷子后来翻修过, 他卖掉的那个小院子也被新主人从里到外重新修葺。
老安领着裴牧远在这一片转了一圈,跟他讲了讲安家三姐妹的童年趣事,说安屿打小就是这里的小霸王, 这一片的孩子都怕她。
“宁宁像我, 性子柔和, 但她不软弱,她是两个妹妹的□□。静静跟子敢跟我跟海兰嚷嚷,对她,心里敬重着呢。从小到大, 我说了不管用的, 大姐说了管用, 这俩小的最服她。子最小,仗着上面两个姐姐宠她,最是鸡贼。静静吧, 她是最像海兰的,她外公在的时候就经常说, 虽说咱家生了三个女, 但静静比别人家的男孩都强百倍, 老人家嘛,老思想,总觉得家里有个男孩将来好多事都好办。她外公临走的时候,单把静静叫到跟前,你猜外公跟她说什来着?”
裴牧远想起之前安屿跟他开玩笑,说从前不带他上门的原因, 迟疑着开:“该不会是嘱咐她将来留在家里招女婿吧。”
老安“嘿”一声,打量裴牧远一眼,“就说你小子聪明呢。后来你上了门, 我一瞧你这孩子的品相,那是定然不肯做上门女婿的,也难怪静静从前不肯带你回家。当然,我也就是跟你开开玩笑,那是她外公的意思,我跟海兰没这个老思想,不过静静确实是在她外公临终前发过誓的
。”
这话裴牧远不好接,他笑一笑,问老安:“静静的外公,当真那厉害吗?”
“我就这说吧,要是他在,当初静静遇上这事,他哪容我这草率地行事,他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你跟你家里人找来承担这份责任不。”
“他在就好了。”裴牧远兀叹息,瞧老安一脸鄙夷地看着己,便跟老安交心道:“您信吗?我宁愿他老人家在世,我愿意被找来承担责任。”
老安顿时海兰上身,腔调都极像:“你小子是怪我当初没把你掘地三尺咯?”
裴牧远笑道:“不够,静静要想藏事,没人撬开她的嘴。这不是外公比较彪悍嘛,他要真拿起屠刀威胁静静的小命,为保小命,静静再藏事也会把我卖掉的。”
老安“啧”一声:“你倒是有心情开玩笑。”
裴牧远呼一长气:“我已经是您案板上的鱼肉了,既然要死,那就死的洒脱点吧。这样您以后回想起来,指不定会念着点我的好。您肯定也不想看我哭着求你别棒打鸳鸯,说实话,我也哭不来,说来您都不信,您爱女心切,跟我说的每一句我都理解,如果我有闺女,我说不定比您还要武断。像我家这种烂摊子,要是我闺女遇着,我一定是外公上身。”
老安说,如果时光以倒流,他跟海兰不会放任安屿把安徒生生来,让她年纪轻轻就做了妈妈,没有任何一对父母是不想让家孩子轻松地过生活的。即便一家人再喜欢安徒生这个小崽子,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现改变了安屿的人生轨迹。现在,安屿走到人生的第二个关,他跟海兰不想再做纵容女的开明父母,他要继承安屿外公的快刀斩乱麻,不再让她的人生走弯路。
“外表越是强悍的人,心软起来就越怕。”这是刚刚的交谈中,老安最点题的话。
这话裴牧远一百个认,他后来才领悟过来,当初安屿受得了寇老师那张嘴,那太不像她的个性,她忍气吞声,无非是为了他,他始终都是她内心深处的柔软。
她决意生安徒生,是心软。让安徒生跟他相认,也是心软。她那句“山高水长”,更是心软。
这些心软,在他这里,是爱他的证据,但在父母眼中,皆是任性。毕竟,再强悍的子女,也总有依仗父母托底的时候。
安家的所有人,都曾顶替他的角色,给安屿托过底。
老安从头到尾没提裴牧远家里的事情,只是讲了讲己的女从小到大吃过的苦,讲他的女是一个什样的小孩,他言语之间,仅仅只表达了一个父亲对女未来生活的期许。
安屿提到老安对海兰的感情,是想让裴牧远有个心理准备,万一老安因海兰晕倒的事情过于气愤对他言不逊,他有所应对。
但老安没有。他天找裴牧远相谈,唯一的身份只有父亲。
吊着最后一气的裴牧远,跟老安交代遗言:“我听懂您的意思了,您放心,我会照做。”
老安对此表示遗憾,又安慰般地拍一拍裴牧远的肩膀。
“您相信起生回生吗?”裴牧远却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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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过后的城市,又陷入一场盛夏的燥热。因为电路维修,安屿跟裴牧远曾经租住
的这个房子活脱脱成了蒸笼。
安屿不耐烦地站在阳台上,拿老裴放在这里的古董折扇扇风,边吐槽这一块房价总是涨不上来是有原因的。裴牧远拿冰块敷她的脸,让她稍安勿躁。
“既然停电,你要搞什仪式感就别挑这里了成吗?你那要是不方便,去开房也行啊。”
“你这人,有点情趣行不行?这毕竟是我俩第一个家,意义不的。”
“那明天不行吗?”
“不行。”
安屿觉得此人很不对劲,暗想了很久,总算想起来,天是他俩相识六年的纪念日。虽说中间有几年他不在一起,但这个日子总归还是值得纪念一番。
靠,她没准备礼物。既然这样,她打算还是像往常一样,装作不知道,没想起来,待会在这人送她礼物的时候,再多感动一阵子,这样应该就圆过去了。
是,当她看到裴牧远一顿浪漫操作后,送到她面前的礼物是一枚钻戒时,她的计划全部落空。
她尬在餐桌前,心中五味杂陈,想开说点什,嘴都张开,嗓子却什声音都没发来。
平时越是混不吝的人,越到感动时刻,就越容易变成瞎子或者哑。
而且这一刻,除了感动,她多还有点迷茫。
求婚?拜托,别闹了。明明他双方都已经默认,他俩都是不打算领证的人。
就在她心里不断冒小人在言语时,裴牧远强制性地把这枚钻戒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从现在开始,你把给我戴好了。我不在的这一年,但凡遇到单身的男士对你春心荡漾,就请你晃一晃这根手指,表明你已经是有夫之人。”裴牧远对她说。
安屿已经提前知道他要陪寇老师去澳洲,也选择尊重这个决定。听这话,也并不觉得奇怪。
紧接着,这人又说:“这一年,我就先分手吧……”
“分手?”安屿把己的手从他手心里抽回来,“你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什呢。”
“你曾经甩过我一次,我难过了好几年,这一年,就当你还我吧。但是一年后……”
“一年后请你最好也不要现。玩我呢哥哥。”安屿瞪着他。
裴牧远无奈地耸一肩膀:“没办法,你外公昨天夜里给我托梦了,说这一年我俩不适合在一起。主要是我还配不上你。所以他给了我一年的时间,让我争取修炼好己,一年后再回来找你。”
安屿当听戏似的,又拿起折扇狂扇风。她不用猜也知道这人在玩什花招,于是说:“好啊,那就分吧。但我提前说好了,既然是分手,就分的彻底一点,以后咱俩谁也别干涉谁。你把你这破戒指收回去,老娘不稀罕。我要遇到什好男人,我绝不提我有个拖油瓶,我该谈恋爱谈恋爱,该结婚结婚。你也别什一年不一年了,就这分了吧。”
裴牧远点一头:“行,那就按你说的做吧。”
“你……”安屿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他妈给我滚,没息的男人!”
“我没息?我他妈容易吗我?我好不容易想来一招,说一年就是一年,你偏偏就是听不懂。我什时候骗过你?”
安屿这反应过来
,又急了:“那你早说啊,送什戒指啊?你搞这一,我真以为你说一年就是框我,就是先骗我分手,之后再也不搭理我了,谁知道老安那个笑面狐狸是怎威胁你的,哪有人分手分一年的?”
裴牧远也又急又气:“别说一年了,我一天也不想跟你分开。有没有安徒生,我都不想再跟你分开。你要是听话,这一年就忍忍,你爸妈面前,你千万别露马脚……”
“那一年后呢?如果你没解决好呢?”安屿问重点。
裴牧远哼笑一声:“没有如果。”
第41章
裴牧远如此决定, 倒让安屿对他刮目相看。他既没有一刀切,懦弱地遵从老安的要求,也没有狠到变成爽文里的男主, 真弃寇老师于不顾。他想了个缓兵之计, 先给己留一个转圜的余地, 大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大无畏。
一年?不过是给安屿的限期承诺,让安屿心中有数即。
从前寇老师要是做没有分寸感的事情,他要硬刚回去把寇老师气得半死,要小半年不回一次家, 采取冷暴力, 这些年母子之间的隔阂日益加剧, 早该解决的问题始终绊在那里,其实他内心对此并不坦然。
一个无法坦然面对亲子关系的人,无论往后的人生道路如何顺遂光明, 内心深处总有迈不过去的阴影,这片阴影会在组成己的小家后变得更加深重。
无奈的是, 面对总让人不舒心的原生家庭, 大部分人只做选择题。如果让裴牧远去做这道选择题, 那老裴以不是选项,但寇老师一定是。
换句话说,搞定了寇老师,裴牧远才坦坦荡荡地去扮演新的人生角色。